北京的夜，被一块巨大的 LED 屏幕撕裂。
三里屯太古里的外墙上，一张整整五层楼高的海报。
海报上只有一个人的侧脸。
没有多余的文案，只有一个日期：周一 00:00。
以及那个象征着绝对霸权的 LOgO：TME 独家首发。
路过的年轻人纷纷停下脚步，举起手机拍照。
甚至有狂热的粉丝对着海报尖叫。
……
……
周一，上午九点。
微光科技总部，大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照亮了那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林总，数据……很难看。”
运营总监的声音在发抖。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监测报告
“从昨晚零点开始，TME 旗下的三大音乐平台日活暴涨 40%，与之对应的是……”
运营总监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林彻的眼睛。
“微光的用户在线时长，在今天上午出现了断崖式下跌，特别是 18-35 岁的主力用户群，流失率高达 15%。”
“他们在干什么？”林彻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他们在……听歌。”
运营总监调出一张截图。
那是朋友圈的刷屏盛况。
所有人都在转发那一首歌，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熟悉的名字。
“林总，这是‘吸血’。”
沈南坐在林彻左手边，脸色铁青。
“TME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们不仅仅是独家首发，他们还搞了‘全网封杀’。”
“我们的审核后台，每分钟能拦截到两万条用户上传的相关视频，用户想用这首歌做背景音乐，统统被我们自己的算法——被迫拦截。”
“因为 TME 的律师函已经堆满了法务部的桌子，只要漏放一条，他们就索赔十万。”
沈南咬着牙，拳头砸在桌面上。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高管都低着头。
“林总，要不……我们服软吧？”
一位副总小心翼翼地开口。
“找彭迦信谈谈？哪怕多出点钱……”
林彻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的北四环，车流如织。
“服软？”
林彻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彭迦信现在恨不得把微光生吞活剥了，他这是在杀鸡儆猴。”
林彻转过身。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沈南。”
“在。”
“启动‘黑洞计划’。”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技术总监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林总，真的要……彻底屏蔽？那可是周杰伦啊！用户搜不到会骂死我们的！”
“搜不到？”
林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搜不到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条红色的下跌曲线上，狠狠画了一个叉。
“用户想搜，就让他们搜。”
“但搜出来的结果，由我们说了算。”
林彻扔掉笔，马克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王坚，技术部立刻调整搜索权重。”
“当用户搜索‘周杰伦’、‘新歌’、‘新专辑’的时候，不要出现其他内容，那样显得我们心虚。”
“给我推翻唱，推模仿秀，推那些长得像他的路人，推那些唱腔像他的网红。”
“把所有流量，导给那些正在微光上活跃的、模仿他的‘平替’。”
王坚张大了嘴巴，感觉背后的冷汗流了下来。
这是一招绝户计。
这是在用“盗版”去稀释“正版”。
“还有。”
林彻的声音愈发冰冷。
“内容分发系统做全站降权。”
“凡是视频标题、文案、语音识别里带有那个名字的内容，推荐权重降低。”
“我要让他在微光的世界里，变成一个‘不可见’的幽灵。”
“在这个 APP 里，他不存在。”
林彻环视众人。
“TME 以为他们垄断了耳朵。”
“那我们就垄断眼睛。”
“执行。”
……
……
周一，下午两点。
上海，某写字楼的茶水间。
Lily 是个资深的“杰迷”。
她今天上班都在摸鱼，耳朵里塞着耳机，循环播放着偶像的新歌，心情好得想飞。
她想发个视频炫耀一下。
她打开微光 APP，熟练地导入了几张偶像的帅照，配上了那首新歌的副歌部分——当然，是她用手机对着电脑音箱录的“枪版”音频，因为微光曲库里没有。
点击发布。
文案：#周杰伦新歌# 爷青回！太好听了！
发送成功。
Lily 满意地收起手机，等待着点赞和评论的轰炸。
以往，只要带上这个 tag，哪怕是发张黑图，也能有几百个赞。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Lily 再次打开微光。
消息栏：0。
点赞：0。
播放量：1。
“什么鬼？”
Lily 皱眉。
她不信邪，又发了一条。
这次直接录了一段 MV 的画面。
结果一样。
石沉大海。
就像是把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她点开搜索框，输入“周杰伦新歌”。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是一个戴着墨镜、留着络腮胡的胖大哥，正坐在拖拉机上，用极其跑调的声音吼着：“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点赞：120W。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大哥太魔性了！”、“这才是真正的周董！”
第二个视频，是一个卖烧烤的小贩，侧脸有点像周杰伦，正在一边撒孜然一边唱《稻香》。
第三个……
第四个……
Lily 划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
没有新歌的 MV，没有官方的宣传片，没有乐评人的分析。
全是各种搞怪的、魔性的、低配的“周边内容”。
那个真正的“神”，仿佛在这个 APP 里人间蒸发了。
Lily 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明明听着那个人的歌，但在她最常刷的视频软件里，那个人却像是不存在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算法强塞给她的那个开拖拉机的胖大哥。
看了三遍之后。
Lily 居然笑出了声。
她随手点了个赞，然后在评论区打字：“这大哥比原唱有意思多了。”
……
……
周二，上午十点。
TME 总部，总裁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彭迦信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深圳湾。
“彭总，战报出来了。”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喜色。
“新专辑首日销量突破 500 万张，销售额破 1.5 亿，创下了全网数字专辑销售的新纪录。”
“还有，我们的股价今早开盘涨了 8%，市值增加了两百亿。”
彭迦信转过身，抿了一口香槟。
“很好。”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份红色的战报。
“林彻那边有什么动静？”彭迦信随口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一只蚂蚁的死活。
“很安静。”
秘书笑着回答。
“微光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发声明，估计是被打懵了，现在还在忙着处理用户的投诉吧。”
“哈哈哈哈。”
彭迦信笑出了声。
他把香槟杯举过头顶，对着阳光。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以为靠几个算法，靠几首口水歌，就能颠覆整个音乐产业？”
彭迦信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傲慢。
“在真正的巨星面前，流量，不过是过眼云烟。”
“再去开一瓶酒。”
彭迦信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通知高管层，今晚举办庆功宴。”
“我们要让全行业都知道。”
“姜，还是老的辣。”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在微光那个拥有 1.5 亿日活的巨大流量池里。
那个开拖拉机的胖大哥，点赞数刚刚突破了 200 万。
而关于那张破纪录的新专辑，在微光的热搜榜上。
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