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武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想出个法子,“要不咱们把麻布卖远一点?蓉城周边生产队种麻的太多,咱们就往那些没种苎麻、产量少的偏远县城销,物以稀为贵,肯定能卖上价!”
杨景业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卖远一点?咱们靠啥运?就用自行车驮?还是用牛车拉?偏远地方来回一趟,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费时又费力。”
沈队长也跟着摇头,一脸不赞同,“你这是馊主意!队里又没汽车,牛车、自行车损耗大,赚的那点钱,还不够贴补车子损耗的,再搭上那么多人力,搞副业本来是为了让队员们过好日子,这么一折腾,人都累垮了,还过啥好日子!纯粹是瞎折腾!”
沈建武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声响。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沉默,几人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林棠,突然开口,“既然单纯卖麻布的人太多,咱们拼不过量,那咱们就换个路子,卖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沈队长立马抬起头,满脸疑惑,“不一样的?麻布就都是麻布,还能变出啥花样来?”
林棠笑着点头,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咱们不直接卖生麻布,改成做成品卖。比如用麻布裁成衣服、做床单被套,条件好的人家还能买窗帘,这些样式我都能帮忙画图设计。不过有一样最关键,咱们得学着给麻布染色,要是一直都是这种黄巴巴、白乎乎的原色,做出来的成品不好看,肯定没人愿意买,染成蓝的、红的的、青的,样式好看了,自然有人抢着要。”
这话一出,沈建武瞬间又精神起来,拍着大腿凑过来接着补充,“还有还有!咱们还能用剩下的麻绳编东西!把麻线搓粗点,编成手提箱、针线收纳篓、筐子,这手艺跟村里编竹篮的手法差不多,村里人一学就会,这些小物件拿到城里,说不定真能卖出去!”
沈队长听完两人的主意,愣了愣,琢磨了半晌,突然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丢,“好!这主意我看行!既能把咱们的苎麻全用上,又跟别的生产队拉开了差距,不跟他们抢着卖生麻布,这条路子走得通!”
他当即拍板,看向杨景业,语气郑重:“景业,这事儿还是交给你牵头负责,尤其是你媳妇儿说的染色法子,你多费心,咱们好好打听、慢慢研究,一定要把这技术学会,把这成品副业,彻彻底底办起来!”
杨景业站起身,眼神坚定,“队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一场关于作坊转型的商议,就在这小小的堂屋里敲定,原本低迷的局势,瞬间又有了新的盼头。
把作坊转型做成品的事敲定后,杨景业便一门心思扑在了找染色法子上,要给麻布染色,最先想到的门路,就是县城里的国营纺织厂。
隔天一早,他就赶去了纺织厂,想着找厂里的师傅请教一二。
可染色手艺是纺织厂吃饭的本钱,属于核心技术,厂里的师傅个个守口如瓶,任凭杨景业怎么说,都没人愿意随意透露,这一趟跑下来,半点收获都没有,算是白跑了。
杨景业不肯放弃,又想起之前研究苎麻种植时,在新华书店找书取经的法子,连着两天泡在新华书店,翻遍了农业、手工类的书籍,却始终没找到一本讲布料染色的。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饭,杨奶奶看着杨景业这两天天天早出晚归、跑上跑下,脸色透着疲惫,忍不住开口问起来。
“景业啊,这两天忙前忙后地跑啥呢?麻布不是顺利卖出去了吗,趁着这会儿空闲,咋不多歇歇,再过段时间要秋收,还要割三麻,又有的忙了。”
杨景业扒拉着碗里的饭,也没打算瞒着家里人,“奶,我在找给麻布染色的法子。”
杨奶奶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有些惊讶,“染色?给织好的布料染颜色?”
“对,就是给咱们队里作坊织的麻布染,让布的颜色好看些,要是能做出花纹就更好了。”
杨奶奶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事儿,你倒是可以去问问住在山脚的蔡老婆子,她是苗族人,年轻时跟着娘家人学过蜡染的手艺,那手艺绝着呢。”
说到这儿,杨奶奶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蔡老婆子的娘家,早些年是镇上开布铺的,有好几间店面!家里的布全是自家染、自家做,手艺在镇上远近闻名。”
“只是这都过去好几十年了,那会儿世道乱,后来又闹了几场运动,她早就和娘家断了联系,村里知道这事的老人,也没剩几个了。她命苦,儿子为国捐躯成了烈士,要是没这点功劳,凭着她娘家的成分,她自己都要被牵连,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孤零零过着,性子也变得孤僻了。”
林棠一听蔡老婆子的名字,立马想起了,当初被春花哄骗着拐上山,就是蔡老婆子给指了路,自己才能得救,这蔡婆婆算起来还是她半个救命恩人呢。
后面听婆婆说,家里还送过几次谢礼,只是蔡老婆子不喜人打扰,收了两次就不让人去了。
想到这,林棠连忙看向杨奶奶,“奶,那蔡婆婆肯定懂染色,尤其是最关键的固色法子,她肯定知道对不对?”
杨奶奶肯定地点头,“多少精通些,她年轻的时候,一双手常年被染料染得五颜六色,洗都洗不掉,一看就是跟着家里学了真本事的。后来嫁了人,成天操持家务活,手上的颜色才慢慢淡了。”
林棠听了,立马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杨景业,“现在天晚了,咱们明天一早带点米面、糖果过去拜访婆婆,好好跟她请教。”
杨奶奶也表示支持,“棠棠说得对,蔡老婆子一个人过日子,平日里也冷清,你们多带点东西,也是份心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林棠和杨景业就忙活起来,装了半袋白面、两斤红糖,还有林棠从供销社买的鸡蛋糕和奶糖,用竹篮提着,一起往山脚蔡老婆子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