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笑着点头,语气公允,“那是自然,收购点只看货品品质,只要你们的麻布质量达标,跟别家一级布一样好,肯定按一级评级给钱,公道得很。”
跟六队的少量麻布比起来,第七生产队的麻布简直是压倒性的阵势。
一辆接一辆的板车摆满收购点门口,整整齐齐、码得老高,麻布匹数多、品相看着就扎实。
刚才还一脸得意的吴队长一行人,看到这阵仗,脸上的骄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羡慕和嫉妒,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几车麻布,面色复杂。
等到张雪梅上前检查,随手翻看了几匹,全程没多犹豫,直接朗声说结果:
“麻布密实均匀、针脚齐整、品质上乘,全部一级!”
这话一出,吴队长身后的一行人脸上的羡慕直接拉满,个个脸色难看,却又无话可说。
吴队长觉得自家队员没出息,盯着别人的东西看,丢了脸面,当即拉着脸低声说教:“瞎看什么看!别人能做到的,咱们以后也能做到!不就是第一次没做好嘛,往后谁更有本事还说不定呢,咱们走着瞧!”
沈建武本就心里不痛快,一听这话,立马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回怼:
“哟,还走着瞧?有些东西可不是想学就能学到的,也不看看咱们用的是啥!那是沪市机械厂产的高级织布机器,织出来的布又密又齐整!不像有些,用着破机器,织出来的布不三不四,好点的能凑合用,差的也就只能当麻袋使,谁能比得过咱们!”
吴队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挑不出话反驳,只能憋着一口气,领着队员们拿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杨景业一行人拿到卖布钱,核对清楚后,也拉着空板车,意气风发地回了村。
一回到队里,沈建武就憋不住心里的事,到处跟社员们念叨,把第六生产队种苎麻、织麻布,还来供销社卖布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去。
不出半小时,整个第七生产队就全都知道了消息,家家户户都在议论。
在社员们心里,别的生产队种苎麻、搞织布,那是人家的自由,管不着也不想管。
可偏偏是隔壁的第六生产队,之前还偷过自家麻苗,现在又跟风挣钱,那心里就憋着一股劲,非得跟他们一较高下,绝不能让他们比下去。
当天夜里,天黑透之后,队里竟悄悄冒出十多个黑影,不约而同、也没提前商量,一个个摸黑往第六生产队的方向去。
夜里村里的狗被惊动,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天喊破,吓得第六生产队的人心里发慌,以为来了坏人,纷纷拿着锄头、扁担跑出来查看,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却啥也没发现,只能满腹疑惑地回了家。
而第七生产队的这些黑影,早就借着夜色掩护,把第六生产队的苎麻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共种了多少亩、麻地具体在哪个山坡、织布作坊藏在哪里,全都打探得明明白白!
甚至还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第六生产队用的织布机,是快要散架的老旧二手机器,跟他们队的新机器根本没法比!
至于这二手机器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大伙儿谁也说不清,却全都选择性地信了。作为整件事的暗中推动者,杨景业自始至终没露半点痕迹,深藏功与名。
六队跟风种麻织布的事刚被搞清楚,没过几天,林棠又从供销社带回了更不好的消息。
“这阵子越来越多生产队瞅着麻布挣钱,全都跟风搞起来了,今天光供销社收购点,就来了四个生产队卖麻布,还有不少零散的农户自己织了来卖,堆得收购点到处都是。”
杨景业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如今麻布供大于求,用脚想也知道,往后价格铁定要往下掉,辛辛苦苦种麻、织布,到头来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少,之前的忙活就都白费了。
思量片刻,杨景业站起身,“走,咱们去找沈队长,好好商量商量往后的路子,再不想办法,咱们这作坊就难了。”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沈队长家,沈建武也正好在,正蹲在院子里擦锄头,见他俩过来,立马起身打招呼。
沈队长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抽着旱烟,听杨景业把眼下麻布泛滥、行情变差的情况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满脸无奈。
“景业啊,这事儿我也能想到,东西多了不值钱,往后收购价肯定要往下降。好在咱们早先就把投的本钱、买机器的钱全赚回来了,作坊里那几台织布机,和坡上那一大片苎麻,就算是白赚的,往后哪怕少挣点,只要不亏本,队员们心里也不会有怨言,不至于闹起来。”
沈队长想着,能保本不亏,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毕竟乡下搞副业,本就不是百分百长久的稳当钱。
可杨景业却不认同,脸上满是不服气,眼神坚定,压根不想就这么妥协。
当初带着队员们开荒种麻、建作坊,没日没夜地忙活,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熬了这么久,要是就只能挣两年的快钱,之后就放弃,那他当初费这么大劲搞副业,还有什么意义?
“队长,咱们不能就这么随遇而安!活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既然结果还未确定,就该想办法把作坊长久办下去,让队员们一直能挣上这份钱,而不是看着行情差了,就撒手不管。”
一旁的沈建武也跟着点头,一脸赞同,“爹,我看景业说的对,当初咱们开动员会,一场接着一场,大家伙儿信心满满要把副业搞起来,你咋能说放弃就放弃呢?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沈队长一听,立马吹胡子瞪眼,抬手就想拍他一下,没好气地急道:“老子啥时候说要放弃了?我这不也是没头绪,让你们年轻人一起想办法嘛!我这年纪大了,头脑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咱们队里这副担子,早晚也得交到你们手上!”
这下大伙儿都沉默了,抓耳挠腮地开始想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