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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她怕了

    沈临风也不客气,接过壶看了看,说:“这是朱泥的,颜色正,但做工一般,壶盖和壶身的贴合度不够,倒水的时候会漏。”

    他用手试了试,果然,壶盖晃了一下。

    摊主服了,叹了口气说:“唉,我做生意做了二十年,还不如你一个客人懂得多。要不这样,你把我的摊位盘过去吧,我退休算了。”

    他说得认真,把陈秀芳逗笑了。

    “您别谦虚了,”陈秀芳说,“您这些壶都挺好的,我就是个外行,看着喜欢就买了。”

    她问摊主那只手拉壶多少钱,摊主报了价,她觉得不贵,但又怕被宰,看了沈临风一眼。

    沈临风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价格公道。

    陈秀芳没有再犹豫,付了钱,把壶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件宝贝。

    “我帮你包起来吧。”摊主找了个纸盒子,把壶裹了好几层报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陈秀芳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日头偏西了,巷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金色的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青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暖黄。

    陈秀芳抱着那个纸盒子,走得不快,沈临风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快黑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香气比白天更浓,甜丝丝地飘过来,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周老板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准备开晚饭,看见他们回来,笑着招呼:“回来啦?今天玩得好不好?”

    “好。”陈秀芳笑着说,“特别好。”

    她上楼放了东西,洗了手,又下楼来。

    沈临风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了,面前摆着两杯茶,是周老板泡的。

    陈秀芳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豆香。

    两个人就着暮色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今天的平江路,聊那个钓鱼的老头,聊巷子里的枇杷树,聊那个要退休的摊主。

    谁都没有提明天的事,好像明天还很远,好像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个秋天的傍晚,停在桂花香和茶香里。

    可时间不会停。

    暮色越来越深,院子里的灯亮了,周老板端了饭菜上来。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谁都没说多少话。

    陈秀芳吃得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拖延什么。

    吃完饭,沈临风起身去结了账。

    陈秀芳站在院子里,抱着那个纸盒子,等他从屋里出来。

    月光照在院子里,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沈临风出来了,看见她站在那儿,走过来。

    “临风,”陈秀芳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我跟你说个事儿。”

    沈临风看着她,没说话。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了。”陈秀芳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今天接到旅行社的通知,下一批客人明天到,他们说我可以跟这一批客人一起走……”她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正好,我想去大理看看,明天就走。”

    沈临风的笑容没有什么变化,但陈秀芳注意到,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他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明天就走?这么快?”

    “嗯,都说好了。”陈秀芳低下头,把手里的纸盒子递过去,“这个,送给你。”

    沈临风没有接。

    他看着那个纸盒子,又看了看陈秀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要。”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陈秀芳听出了那底下的什么东西,像河面下的暗流,不显眼,但确实存在。

    “你比我懂壶,放你那儿才不糟蹋。”陈秀芳把盒子塞到他手里,“再说了,这几天你陪我逛了这么多地方,给我讲了这么多故事,我总得谢谢你吧。这个就当是谢礼。”

    沈临风捧着那个盒子,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无奈,有一点点不舍,还有一点点陈秀芳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

    “好,”他说,“我收下了。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陈秀芳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她自己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地上挨在一起,又分开,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挨着,但永远不会重合。

    “那……”陈秀芳先开口了,“明天我就不跟你告别了,一大早的车。”

    “好。”沈临风点点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又是沉默。

    “那,晚安。”陈秀芳说。

    “晚安。”沈临风说。

    陈秀芳转身上了楼,脚步比平时快。她怕自己走得慢了,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沈临风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她走到窗前,看着月光下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又不知道丢了什么。

    其实她心里清楚,什么旅行社下一批客人,什么去大理,都是她编的。

    是今天下午在悬桥巷等沈临风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河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出来的决定。她不是不想在苏州待了,也不是非去大理不可,她是怕了。

    不是怕沈临风,是怕自己。

    她发现自己在苏州这几天,变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沈临风的一举一动,在意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在意他说话时微微侧头的习惯,在意他递纸巾给她时手指的温度。

    她发现自己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发现他不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手机,等他发消息过来;发现他讲起苏晚的时候,她不是同情,是心疼,是那种想替他分担什么的心疼。

    这些发现让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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