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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知识宝藏

    陈秀芳抬起头,看见沈临风站在不远处的石桥上,正四处张望。

    她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他看见了,快步走过来,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等很久了吧?”他走到跟前,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

    陈秀芳把目光移开,看着河面说:“没有,坐这儿看风景挺好的。”

    沈临风在她旁边坐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钓鱼的老头。

    老头换了个姿势,把草帽扣在脸上,彻底睡着了。

    鱼竿静静地架在膝盖上,浮漂一动不动的,像一幅静止的画。

    “他钓到鱼了吗?”沈临风问。

    “没有。”陈秀芳说,“他好像也不在乎。”

    沈临风笑了:“他不是来钓鱼的,他是来坐着的。钓不钓得到,跟他没关系。”

    陈秀芳点点头,把刚才那些感受说给沈临风听。

    她说自己觉得皮肤变好了,性格变柔了,说话变轻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说北方的日子像刀削面,南方的日子像碧螺春,她以前只吃过刀削面,现在尝到了碧螺春,觉得真好。

    沈临风听着,没有马上响应。他坐在石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河面上,表情很平静,像在听一首熟悉的曲子,旋律都知道,所以不需要刻意去听。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长到已经忽略了这些。你说皮肤变好了,我没感觉;你说性子变柔了,我也没感觉。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就是日常,就像呼吸一样,天天都在,所以不觉得稀罕。”

    他转头看了陈秀芳一眼,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原来我住的地方这么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升高了,河面上起了风,吹皱了那一池碧水。

    钓鱼的老头醒了,看了看空空的水桶,也不叹气,慢悠悠地收起鱼竿,拎着桶走了。走的时候还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走吧,”沈临风站起来,“再去转转。”

    两个人沿着平江河慢慢地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走到哪儿算哪儿。

    穿过一条窄巷子,经过一座石拱桥,又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几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的,树荫下有几个老头在下棋,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还多,叽叽喳喳地出着主意,被下棋的人不耐烦地挥手赶走,赶走了又凑回来,热闹得很。

    陈秀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虽然看不懂,但觉得有意思。沈临风站在她旁边,低声给她讲解每一步的用意,声音轻轻的,像怕打扰了下棋的人。

    陈秀芳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懂,但觉得沈临风的声音好听,像这江南的水,不急不躁地流着,听多久都不腻。

    从广场出来,两个人沿着一条小巷往回走。

    巷子两边都是小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卖丝绸的、卖扇子的、卖茶具的、卖糕点的。

    陈秀芳走得不快,眼睛在店铺之间扫来扫去,但没有要买的意思。

    沈临风也不催她,就跟在后面,偶尔指给她看哪个店铺的东西好、哪个店铺的东西贵,像是一个在本地住了很久的老朋友。

    走到一个拐角处,陈秀芳忽然站住了。

    一个不大的摊位,摆在巷子拐角的地方,不显眼,但摊上的东西很显眼——大大小小的壶,整整齐齐地摆着,有紫砂的、有陶的、有瓷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

    其中一只壶,陈秀芳一眼就看见了。

    那只壶不大,通体透亮,颜色是深栗色的,表面光滑得像缎子,形状有点像紫砂壶,但比紫砂壶更秀气一些。

    壶盖上是莲蓬的造型,壶身上刻着几片荷叶,线条很简练,但看着很有味道。

    阳光照在壶身上,那光不是反射的、刺眼的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柔柔的光,像是壶本身在发光。

    陈秀芳蹲下来,把那只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壶不重,手感很好,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不是重量的沉,是质感的沉。她用手指摸了摸壶身上的荷叶纹路,觉得指尖触到的不像是冰冷的瓷器,倒像是温润的玉石。

    “喜欢这个?”沈临风蹲在她旁边,也拿起一只壶看了看。

    “好看。”陈秀芳说,眼睛还盯着手里的壶,“这是紫砂的吗?看着像,又不完全是。”

    沈临风接过壶,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说:“这不是紫砂,是潮州的手拉壶。紫砂是拍打成型,这个是手拉成型的,在转盘上一气呵成,所以比紫砂壶更薄、更轻、更透。你看这壶壁——”他翻过壶来,让陈秀芳看底部,“薄得像蛋壳一样,对着光看,能透光。”

    陈秀芳把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果然,那深栗色的壶壁透出隐隐的光,像是里面点了一盏灯。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觉得这壶不像是喝茶的器具,倒像是一件艺术品。

    “潮州手拉壶讲究‘薄如纸、声如磬’,”沈临风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壶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敲在玉石上,“你听,这声音多好听。好的手拉壶,泡茶不走味,存茶不变质,夏天泡茶三天不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本来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像是见多了只看不买的主顾,懒得招呼。陈秀芳也不在意,把壶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欢。

    “你怎么懂这么多?”她问沈临风。

    沈临风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喝茶,研究过一阵子茶具。后来工作忙了,喝茶的时间少了,但这些东西没忘。潮州手拉壶跟宜兴紫砂不一样,宜兴紫砂讲究‘砂’,潮州手拉壶讲究‘泥’,所以前者厚重,后者轻灵。你看这把壶的壶嘴——”他指了指壶嘴的位置,“出水口是独孔的,不像紫砂壶是多孔的,这是因为手拉壶的泥料细,不会堵,用起来特别顺。”

    陈秀芳满脸惊喜:他知道的可真多呀,简直是个知识宝藏!

    摊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也在认真地听着沈临风讲。

    等沈临风讲完了,摊主忍不住开口了:“这位大哥,你是行家啊!我做这行二十年了,都没你说得这么清楚。来来来,你帮我讲讲这把——”他从摊子底下掏出一把壶,递给沈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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