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没有犹豫，手指飞快地打了两个字：“好啊。”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简单了，好像显得自己很迫不及待似的。
她想加一句什么，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该加什么。
犹豫间，沈临风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半小时后出发，我在楼下等你。”
陈秀芳放下手机，又开始挑衣服。
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件，想着江南水乡，穿得太素不好，穿得太艳又显得刻意。
最后选了一件淡青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简单，干净，不扎眼。
换好衣服又在镜子前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想了想，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
下楼的时候，沈临风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见她就笑了：“早。”
“早。”陈秀芳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杯豆浆，还是热的。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就着豆浆吃了两个包子。
周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就喊：“沈医生，带姐姐出去玩啊？今天天气好，人也不多，逛着舒服。”
沈临风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陈秀芳说：“你应该知道拙政园是什么来头吧？”
陈秀芳想了想：“明正德年间，御史王献臣仕途失意，归隐苏州，买下这块地建园子。取的是晋代潘岳《闲居赋》里‘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为政也’的意思，所以叫拙政园。”
沈临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语文老师，张口就来。”
陈秀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算什么，来之前临时抱佛脚看的。我是教语文的，不是教历史的，懂得真不多。”
两个人上了车，沿着昨天来的路往苏州城里开。
车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市镇，又从市镇变成城市，路两边渐渐热闹起来。
沈临风车开得不快，稳稳当当的，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琵琶弹的江南小调，叮叮咚咚的，像是窗外那条看不见的河。
到了拙政园门口，果然像周老板说的，人不多。
黄金周刚过，旅游的人潮退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和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
陈秀芳买了票，沈临风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进了园门。
一进门，视线就被一堵白墙挡住了。
沈临风在旁边说：“这叫障景，苏州园林讲究移步换景，不能让你一眼看透，得一步一步来，走一步看一步。”
绕过那堵墙，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水横在面前，水面上有几片残荷，虽然过了花期，但枯黄的叶子垂着头，倒映在水里，别有一种萧瑟的美。池边是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玲珑剔透，瘦漏透皱，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姿态。
远处是几座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掩映在绿树丛中。
陈秀芳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两个字：“真好。”
她来之前做过功课，在脑子里想象过无数遍拙政园的样子。
可想象终究是想象，真的站在这里，踩在青石板路上，看着池水在风里皱起细细的波纹，闻着空气里残存的桂花香，听着远处传来的鸟叫声和游人低低的说话声——这种真实的感觉，是任何文字和图片都给不了的。
沈临风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看够了，才说：“走吧，进去慢慢看。”
两个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往里走。
回廊的墙上开着一个个形状各异的漏窗，有方的、圆的、海棠形的、葫芦形的，每一个漏窗看出去都是一幅画。陈秀芳趴在漏窗前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以前的人真会过日子，连走路都要看景。”
“那是。”沈临风指着远处的一座亭子说，“那座亭子叫‘荷风四面亭’，夏天的时候四面都是荷花，坐在里面乘凉喝茶，风一吹，荷香满亭。”
陈秀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亭子建在水中央，一座小石桥连着岸。亭子不大，六角飞檐，红柱白顶，倒映在水里，上下对称，像一幅工笔画。
两个人走过小桥，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有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确实舒服。陈秀芳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来游去，忽然问了一句：“临风，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几次。”沈临风说，“刚来这边工作的时候，一个人把苏州的园林都逛了一遍。拙政园、留园、狮子林、沧浪亭，都去过。”
“一个人逛园林，不觉得孤单吗？”
沈临风想了想，说：“有时候会。不过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想停就停，想走就走，不用跟人商量。而且人少的时候，园子里安安静静的，坐在亭子里发发呆，什么也不想，也挺好。”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两个人更好。”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陈秀芳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过头去看远处的风景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陈秀芳也不好追问，只好也转过头去，假装在看水里的鱼。
从荷风四面亭出来，两个人沿着水边的小路往前走，经过一座三折的石桥，桥面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
沈临风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上了。陈秀芳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走过的石板，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好笑——两个大人，走一座小桥，还得一个等一个，像小孩子过家家。
桥的尽头是一座二层小楼，匾额上写着“见山楼”三个字。陈秀芳抬头看了一眼，说：“这个我知道，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城里建一座楼，假装能看见山，文人那点心思，全在这上头了。”
沈临风笑了：“你这个解读，比导游词有意思。”
两个人在见山楼前站了一会儿，沈临风掏出手机，说：“来，我给你拍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