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们担心陈秀芳根本没有说她水土不服的事儿,更没有提住院,只是敷衍的回复道:“好,很好,玩伴很多!”
等了几秒,史玉清没有回复,估计是干别的事去了。
陈秀芳正想合上手机,静静躺一会儿,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头像——一株淡雅的兰花,是沈临风。
她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开了消息。
“睡了吗?”只有三个字,简简单单的。
陈秀芳犹豫了一秒,回过去:“还没有,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我也是。要不要出来走走?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这会儿正好。”
陈秀芳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亮,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得清清楚楚,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碎碎的。
她犹豫了几秒,手指还是打了两个字:“好啊。”
她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推开门,沈临风已经站在楼梯口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玻璃罐子,看着她笑。
“去哪儿?”陈秀芳小声问,像是怕吵醒院子里睡着的人。
“跟我来就知道了。”沈临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神秘。
两个人悄悄出了院子,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前走。
月光铺在石板路上,亮汪汪的,像是洒了一层水。
河边的柳树在风里轻轻摆着,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远处传来,衬得夜格外静。
走了大概十分钟,沈临风拐进一条岔路,带着她穿过一小片竹林。
竹叶沙沙响,月光被剪成碎碎的银片,落了一地。
陈秀芳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说不清的兴奋,像是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的那种感觉。
竹林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不高,刚没过脚踝,边上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水声叮叮咚咚的。草地四周是黑黝黝的树影,头顶是漫天星光,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圆又亮。
陈秀芳正要问“来这里做什么”,忽然看见了草地上面,星星点点地飘着许多光点,陈秀芳吓了一跳,站住不动。
那些小光点忽明忽暗的,在草尖上、在溪水边、在树影里,悠悠地飞着,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散了一地。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盏,明明灭灭的,把整片草地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光。
陈秀芳站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竟然是萤火虫。
“好看吧?”沈临风站在她旁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那些小东西,“这个季节正是时候,我前两年偶然发现的这片地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坐坐。”
陈秀芳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那些飞舞的光点。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说不清为什么。
“我上次看到萤火虫,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时候在老家,夏天的晚上,打谷场旁边的荒地上,到处都是。我们一群小孩拿着玻璃瓶子追着跑,抓到了就放在蚊帐里,看着它一闪一闪地睡觉……”
她停住了,因为那些画面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后来呢?”沈临风轻声问。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陈秀芳笑了。
“后来萤火虫怎么样了?”
“后来萤火虫死了,炕上、被子上、身上一层,一翻身压的褥子上都是……我妈第二天早上拿着笤帚疙瘩打我们,骂我们败家,说洗都洗不干净……”
“哈哈哈!”沈临风笑得好开心,似乎看到了那一幕。
陈秀芳也跟着笑了,找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后来长大了,离开了老家,再也没有见过萤火虫。”
沈临风没说话,把手里的玻璃罐子递给她:“想抓几只吗?”
陈秀芳接过罐子,看着那些在夜色中飞舞的小光点,忽然像个孩子一样笑了:“怎么抓?用手?”
“用手也行,用网也行,咱们没网,只能用手了。”沈临风挽了挽袖子,轻手轻脚地走向草地中间,弯着腰,两只手虚拢着,像小时候抓蜻蜓那样。
陈秀芳跟在他后面,也学着他的样子,蹑手蹑脚的,她还真忘了小时候是怎么抓的。
两个人像两个大孩子,在月光下的草地上追着萤火虫跑,一会儿往左扑,一会儿往右扑,偶尔碰到一起,互相看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怕惊跑了那些小东西。
沈临风先抓到一只。
他小心翼翼地拢着双手,走到陈秀芳面前,慢慢打开一条缝。一点微弱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他掌心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捧着一颗活着的星星。
“快,放进去。”他小声说。
陈秀芳赶紧把玻璃罐子凑过去,沈临风轻轻一倾手,那只萤火虫就落进了罐子里,在透明的玻璃壁上撞了两下,然后在罐底慢慢亮起来,小小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真好看。”陈秀芳捧着罐子,凑近了看,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沈临风看着她,笑了。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比萤火虫还亮。
两个人又抓了几只,罐子里的光点多了起来,明明灭灭的,像一盏小灯笼。
陈秀芳捧着罐子,坐在草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小东西在玻璃罐里慢慢地飞,心里涌上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单纯的快乐。
“你说它们会不会闷死?”她忽然有些担心。
“不会,罐子盖上有小孔,我提前扎好的。”沈临风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步的距离,“看一会儿就放了吧,让它们回去。”
陈秀芳点点头,把罐子举到眼前,看着那些小小的光点在玻璃壁上忽明忽暗。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操心操肺的陈秀芳,倒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坐在打谷场旁边的荒地上,手里捧着一个装满萤火虫的玻璃瓶,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的星星。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小时候以为,萤火虫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后来长大了,知道那是虫子,就不觉得稀罕了。可今天再看,又觉得它还是星星。”
沈临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