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吞舟严肃道:“前辈的意思是,参透这幅观想图,就有机会拜入天鹏道场门下?”
张青同摇头:“我不确定,毕竟到现在为止,天鹏道场的人也没出现。但既然这幅观想图到了你手里,总得有点说法。”
谢临川无奈插话道:“先等等,观想图没有真意传承,那不是完全废了吗?这怎么参透?”
观想图的核心,就在于真意传承。
没有真意传承引导,如何塑造元神内相?
普通人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连感应到元神都不可能做到,更别说塑造元神内相了。
“也不尽然。”张青同缓缓道,“如果能掌握入定,细观此图,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收拢其中残缺真意。”
谢临川不禁叹息。
观想图本就是用来开辟内相,走捷径入定的,师叔祖这说的完全是……
他猛然看向鱼吞舟,目光炯炯道:“你这几日修行情况如何?”
鱼吞舟知晓他指的是什么,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道:
“我掌握由静入定了。”
这一刻,饶是张青同,也不禁点头赞赏道:
“不错。”
“仅靠自身入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谢临川已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鱼吞舟早有措辞:“专注,求真,最终获得心灵上的圆满。”
“专注,求真……圆满?”
谢临川喃喃,陷入了沉思。
专注当是指心无旁骛,既是身静也是心静。
求真……
他忽然想起师叔祖曾经对鱼吞舟的评价。
难道是指道门中,悟道参玄,打磨尘心的苦修之法?
那最后的获得圆满?
“何谓圆满?”
“当你做到前两步,圆满不过是途中的收获。”鱼吞舟认真道,“最根本的关键,还在于专注地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心无旁骛,从而在这当中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得见本我,也是一种圆满。”
见谢临川仍是眉头紧皱,鱼吞舟便换了种说法:
“谢兄,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谢临川张口,却发觉一时间竟是说不清。
他想成为长青山的当代仙种。
他想顶着这个名头回到族中,站在那人碑前,告诉她,他谢临川仅靠自己,一样能出人头地,站在这座人间的最顶端!
他还想突破外景,成就法相,成为天榜高人,成为天下第一!
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说不完。
鱼吞舟轻声道:“如果你觉得你想要的根本说不完,那这些大概只是你的欲望,而不是你的本心。”
“很多人其实终其一生,也没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觉得真正的入定,就是勘破迷障,得见自我本心,从而获得心灵上的圆满具足,心无挂碍。”
如果再来一次……
此刻的鱼吞舟,仍会拒绝接下那位人皇的意志。
谢临川已然陷入了沉思。
张青同突然开口:
“小镇此次道争的进场,已经到尾声了,最迟是明日,所以你们的对手差不多都已经就位了。”
“罗浮道争,从来没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人,你们要心里有数。”
鱼吞舟神色肃穆:“多谢张前辈提醒。”
张青同颔首道:“那张观想图,你近几日多看,尽量收拢画上残余真意,再过些时日,恐怕连这些残余真意,都会流失殆尽。”
鱼吞舟看向谢临川,正想说些什么。
张青同摇头:“因为你的话,他有些启发,不要打扰他,我已将他与外界暂时隔绝。”
鱼吞舟点头,见天色已晚,马上要入夜了,想到老道长的提醒,连忙告辞。
张青同嘱咐了一句莫要在外过多逗留,目送少年离去。
等他回过头看了眼谢临川,发现此子已经有了醒转之意,不禁摇头。
年轻人真是不持久。
谢临川一睁眼,就在寻觅鱼吞舟的身影。
他方才听了鱼吞舟有关入定与本心的看法,心有所悟,对于重立服气法真意,又多了一分信心!
“天色已晚,他已经回去了。”张青同问道,“近日为何不去竹林修行?”
谢临川道:“回师叔祖,晚辈已经准备重立服气法真意。”
张青同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
“我期待你功成的那一天。”
“另外,来日再见鱼吞舟,你要记得向他道谢。就在方才,天鹏道场十多股气运馈赠流散各家,你占鳌头。”
天鹏道场,气运流散?
谢临川怔然,突然明悟。
是因为清扫宅邸?
这就是一次“道争”?!
可为何占据鳌头者是自己?
不论怎么算,都该是鱼兄才对!
难道那张观想图的价值,还在气运之上?
他疑惑望向师叔祖。
张青同却并未揭露谜底,负手望向天鹏道场的方向。
落寞数百年,彻底沉寂百年,天鹏道场终于又将诞生一尊擎天白玉柱。
那位如真能突破法相,这世间格局,又要变上一变了。
不知另外九家,何时会如天鹏道场一般,涅槃重生……
……
临近夜色,鱼吞舟匆匆赶路。
沿途绕过一个转角,鱼吞舟脚步一滞,下一刻恢复如初,甚至还加快了步伐。
前方摆了个算命摊子,一个光头道士坐在摊位后,笑容爽朗道:
“小友,来算一卦吗?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抽一支签吧,不收钱。”
下一刻,不争道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少年目不斜视,本就加快了脚步,在自己出声后,更是一路小跑经过了摊子,快速跑出了这条巷子。
他目送少年离开巷子,爽朗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眉头紧皱。
他分明已经在不逾矩的前提下,在这条街上动了些手脚,只要少年经过,就会诞生算上一卦的想法,但凡不是先天抗拒,就躲不掉。
为何鱼吞舟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鱼吞舟的想法相当质朴。
算命都是骗人的。
前世他就和老师结伴,见过了不少骗子,甚至他还跟老师学了基础的卜卦之法。
这东西他也会,何必找路人?
当然,考虑到小镇的特殊环境,这位八成是哪路高人。
但大半夜的搁这根本没人流的巷弄里摆算命摊子,一看就不是好人,玩愿者上钩呢?
这就是老墨口中之前提到过的外来者?
嗯……今天耽搁的太久,天色太晚了,说不准这人与被镇压在洞天下面的那位有关也有可能。
一个被各家镇压了千年之久,更是被瓜分了上千年气运的强者……
即将参与这场共飱的鱼吞舟,觉得还是王不见王为好。
今夜天色已晚,又暂时解决了曹蒹葭的问题,鱼吞舟便没有绕路,直走最近的上山路。
路过石桥时。
他发现时常蹲在河边的少女还没走,右手伸进了河水中,一动不动。
他正奇怪,下一秒少女突然抽回了手,一条龙鱼含着她的手指,被“钓”出了水面。
鱼吞舟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以身为饵?
少女手脚麻利,左手抄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头狠狠砸下,龙鱼顿时没了挣扎,安然逝去。
她拎起龙鱼,哼着小曲,步伐悠哉,看也不看鱼吞舟一眼,走向小镇的方向。
鱼吞舟盯着河面半晌,心中纳闷,这鱼何时这么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