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掏出钥匙拧开门锁,前脚刚迈进玄关,整个人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老黄这家伙,此刻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襟危坐。
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跟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没两样。
见到刘年进屋,老黄眼皮子抽筋似的,疯狂往厨房方向使眼色。
刘年一头雾水,顺着目光往里看。
只听见抽油烟机隆隆作响,一个盘起长发,身系碎花粉色围裙的熟悉背影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转过身来。
“王……王雪莉?”刘年喉咙发干,连名带姓喊破了音。
紧跟在后头的,是八妹和九妹端着碗筷鱼贯而出,嘴里那套花式吹捧根本停不下来。
“讲真!就算打死我也想不到,像雪莉姐这样的女强人,下了班居然还能烧得一手好菜,干这行屈才了呀!”九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甜得发腻。
八妹附和着把一碗汤重重磕在餐桌上:“人家这叫全能,哪像某些人,一天到晚只会点外卖。”说完还狠狠剜了刘年一眼。
刘年压根不管八妹的阴阳怪气,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沙发旁,一把揪住老黄的后脖领子压低嗓音:“老黄你给我透个底,啥情况啊这是?”
老黄把两手一摊,满脸无辜:“别问我,我也比你就早到十分钟。一进门这阵仗差点没把我老寒腿吓软啰。”
“你不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打死也不来南丰吗?这变卦速度赶上翻书了!”
“哎呀我的老弟哎!”
老黄一拍大腿,满脸堆起谄媚的笑:“我承认之前在鬼市是被吓破胆了。”
“昨儿个睡一宿回过味儿来,看到床头那沓子钞票,我老黄好歹也是江湖上叫得上号的半仙,遇事让个年轻人顶在前头,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这不想通了连夜坐高铁来投奔你嘛。”
刘年心里那点感动还没活过零点一秒,视线刚好撞上端着菜走过来的王雪莉,后背蹭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王雪莉将排骨稳稳放在桌子正中央,抬手捋了一把耳边的碎发。
笑意盈盈地望过来:“怎么,我亲自登门下厨,大东家还不乐意了?昨晚某人还声陈自己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屌丝,结果今天找过来一看,好家伙,这么宽敞的江景大平层,藏得够深呀!”
刘年被噎得接不上话,九妹适时跳出来解围:“哥哥你别乱想,主要是比赛日程突然提前了。上午接到公司紧急通知,我们就去台里走了一遍带妆彩排。”
“导演组看了直接拍板说是王炸!雪莉姐一开心,就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说要买足了菜来家里办个庆功宴呢!”
刘年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干巴巴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说罢赶紧借着拿杯子的由头,把老黄拽进离厨房最远的洗手间。
刚关上门,老黄一肘子杵在刘年腰眼上,挤眉弄眼地八卦:“老弟,我咋闻到一股子修罗场的火药味?这女经纪人看你的眼神拉丝都快拉到姥姥家了。”
刘年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去去去,还说风凉话!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刘年无奈之下,只能把昨晚跟王雪莉吃饭,到送她回家的前因后果,捡着能说的,大概给老黄捋了一遍。
老黄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拇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不住地摇头晃脑。
“老弟,不是老哥哥说你,你这就属于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黄眯起眼,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情况很明朗了。这小王总,指定是起了春心。”
“你想想,一个掌管着半个娱乐圈资源的女霸总,卸下防备给你做羹汤,这代表啥?”
“代表啥?代表她想省下签合同的钱把我卖了!”刘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黄啧了一声:“肤浅!人家看重的是你身上那股子不把钱当回事的劲儿,还有你发掘新星的毒辣眼光。”
“八妹九妹那是真绝色,你能把她们收伏得服服帖帖,这本身就是极大的人格魅力。”
“再说了,你对待落难之人的仗义,才是最勾女人的致命毒药。”
“快打住,别给我灌迷魂汤了!”刘年靠在瓷砖墙上,叫苦不迭,“这都堵着门上菜了,你那聪明绝顶的脑袋瓜,赶紧憋个脱身之计出来吧!”
老黄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起来。
他压低声音凑近刘年:“这种烂桃花局,旁人插不上手,全看你主观意愿。”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你们从没挑明,但我老黄走南闯北这些年,眼睛毒得很。”
“外面那两位绝色美女,甚至包括那个不露脸的六姐,她们都不是活人吧?”
“人鬼殊途亘古不变,现下虽然世道邪乎,她们也没作恶,但长久以往,你真打算带着一窝女鬼过完下半辈子?”
“王雪莉可是个实打实,有温度,活生生的大美人啊!你究竟是选阳关道,还是走独木桥?”
刘年侧了侧脸,差点没被老黄这顿说给喷到。
门外传来八妹的大嗓门喊吃饭,声线里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刘年斜眼睨着老黄,突然抬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老东西,你这废话文学算是练到登峰造极了。一顿分析猛如虎,一问对策二百五!”
老黄捂着肩膀叫屈:“顺其自然懂不懂?咱们先出去吃饭,静观其变吧!”
晚饭正式开席。
宽大的餐桌上摆了六七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老黄根本不管什么风度,大马金刀坐下就开始风卷残云,左手鸡腿右手排骨,吃得满嘴流油。
反观刘年,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如坐针毡。
王雪莉特意挑了刘年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右边是虎视眈眈的八妹,对面是笑得人畜无害的九妹。
“刘年,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炖了整整两个小时,肥而不腻。”王雪莉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极其自然地放进刘年碗里。
还没等刘年道谢,右边一阵香风袭来。
八妹用筷子狠狠夹起一大堆绿油油的炒苦瓜,一股脑塞满刘年的饭碗:“吃肉容易三高,多吃点青菜降降火。咱们刘大经纪人最近火气旺得很呐。”
刘年只觉得大腿挨了重重一脚。
不用看也知道是八妹桌子底下的无影腿。
就在刘年苦着脸准备嚼苦瓜的时候,对面的九妹娇滴滴起身,盛了一碗鱼汤双手递过来。
“哥哥多喝点汤补补身子,昨晚你都没怎么睡好!”
这话说的,极其引人遐想啊!
老黄刚好喝到一半的酒差点喷出来,硬是憋着满脸通红,不敢咳嗽。
王雪莉面色未变,依旧笑语盈盈:“怎么,我做的菜不合刘大经纪人口味?”
“好吃!绝对的人间清醒……不,人间美味!”刘年胡乱扒了两口白饭混合着苦瓜,嚼得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王雪莉放下筷子,拿纸巾优雅地印了印唇角:“我今天不请自来,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真心实意向你道声谢。”
“感谢你给我带来星彩和夏玲这两个宝贝疙瘩!”
“她们天生就是站在聚光灯下吃这碗饭的料。”
“我估计,她们三个月内的商业价值,能顶公司大半年的流水!她们两个,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天使!”
刘年翻了个白眼。
天使?
阴间的天使是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面上还得装出谦虚的模样:“运气好碰上的,老天赏脸罢了。”
王雪莉突然把话题扯回正轨:“刚刚吃饭前我也提过,台里那边临时改了档期,三天后的晚上八点,首赛拉开帷幕。”
“到时候全程高清无死角直播,没有滤镜没有重来,这种高压环境,你替她们俩紧张吗?”
听到“直播”两个字,刘年条件反射的直起腰板。
老李的徒弟刘局刚刚交代过,一旦去南丰二中必须开播。
这倒好,女鬼选秀也要直播。
可要说紧张八妹和九妹的业务能力?
刘年差点憋不住笑。
这两只黄级厉鬼体能没有上限,协调性爆表。
去参加这种普通人类的唱跳选秀,完全就是三体人打原始部落啊!
“不紧张。对于她们俩的实力,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刘年大言不惭。
一顿饭吃得刘年消化不良,出了一身虚汗。
饭局终于来到尾声。
众人拾掇桌子的时候,王雪莉拿起沙发上的名牌包,慢条斯理地将车钥匙勾在指尖晃了晃。
然后,向刘年投去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饭也吃好了,刘年,你送送我呗!”
刘年连连摆手:“这高档小区治安好得很,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
他真怕一下楼,这女人又整出昨晚十八禁的戏码来。
王雪莉上前两步,贴到刘年身前半米处。
她今天换下了生人勿近的职场套装,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长裙。
这身装扮,衬得她身段凹凸有致,少了侵略性,多了几分江南水乡般的温婉。
“我开车来的,又没喝酒,你怕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走到停车位而已,刘大经纪人连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话都逼到这份上了,似乎不好拒绝啊!
刘年下意识把余光瞥向老黄。
结果,这老哥们竟然在旁边搓手看热闹呢......
刘年狠狠瞪了他一眼,硬着头皮换鞋,跟着王雪莉走了出去。
走出家门,扑面而来的江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王雪莉本该径直走向那辆显眼的红色保时捷,却脚步一转,沿着景观步道走向了江边。
“不是说走到车位就行了吗?”刘年警惕地拉开两步安全距离。
“才吃饱饭,顺带走走路消消食。”王雪莉回眸一笑。
江边的景观灯倒映在她眼底,流光溢彩。
她精致的下颌线在夜色中被勾勒得尤为清晰,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刘年的肩膀。
走在寂静的林荫小道上,身旁是光鲜亮丽的红粉佳人。
如果是平时,这种飞来艳福刘年做梦都能笑醒。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险境之后,他深知越是美好的事物背后越藏着杀机。
家里还蹲着几位随时可能暴走的姑奶奶呢......
可就在时,王雪莉竟然悄无声息地挽住了刘年的胳膊,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刘年的肩膀上。
刘年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此刻,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瞪着眼,心里疯狂呐喊:雪莉姐!别整活儿了!又是活人又是厉鬼的,我真招架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