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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见刘局

    众人聊到很晚,刘年才得以休息。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手机已经在枕头底下嗡嗡了不知道多少回。

    中午十二点多了。

    八妹和九妹一大早就去公司集训了,家里安安静静的。

    刘年翻了个身,眯着眼把手机摸出来,原本满脸的起床气,骂骂咧咧正要挂掉。

    可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他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刘局!

    这号码存进手机以来,就没主动响过。

    刘年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忐忑:“刘局,您找我?”

    “出来坐坐,聊两句。”

    “行,我去局里找您!”

    “局里不方便!”刘局压低了声音,“我发你个地址。”

    嘟!

    电话挂了,地址弹过来。

    刘年点开一看,是个咖啡厅。

    帽子叔叔约人喝咖啡,还说局子里不方便,这架势……

    刘年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利索地爬起来刷了把脸,套了件干净T恤就出了门。

    咖啡厅在南丰老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头就三四桌,客人稀稀拉拉的。

    刘年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局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了。

    便装!

    灰色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

    没戴警衔,没别胸牌,搁人堆里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可他那双眼睛,可不普通!

    刘年走过去坐下,刘局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刘年被看得后脖颈子发毛:“刘局,您有话直说,我这人经不起端详。”

    刘局笑了一声:“听我师父说,他带你去了临北一家三口的案发现场?”

    “嗯。”

    “有什么发现吗?”

    刘年端起桌上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但他没含糊,把暗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聚宝盆吞人的残影什么内容,以及李旭翻出的那张老照片里,南丰二中校长办公室承重墙上,一模一样的印记。

    全说了,一个字没藏。

    毕竟刘局不是外人,他是李旭的徒弟,也是关系网里的关键一环。

    更重要的是,聚宝盆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了。

    刘局听完,手指敲了敲桌面,半天没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放心,我可不是我师父那种老顽固,你说的话,我全信!”

    刘年愣了一下。

    这种话从一个帽子局长嘴里说出来,份量不轻。

    刘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松下来:“现在这世道啊,什么东西都往外冒,我们这行是越来越不好干了。可那些玩意儿偏偏不跟我们打照面,藏着掖着的,我们干着急没辙呀!你说气不气人?”

    刘年没接话。

    他听出来了。

    刘局说的不是抱怨,是铺垫。

    果然,刘局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所以这些怪案子,还得你这种特殊人士才能帮忙。”

    特殊人士?!

    刘年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有点想笑。

    他一个送外卖的,被人叫了一圈儿“大师”,现在连帽子叔叔都管他叫“特殊人士”了。

    可笑归笑,他明白刘局的意思。

    这是正式邀请!

    本来帽子叔叔办案,跟他这个群众八竿子打不着。

    可聚宝盆已经咬死了三波人,暗纹指向南丰二中,南丰二中底下埋着九妹的尸骨,牵着陈涌那条老狗的尾巴......

    这些东西搅在一块儿,他躲不了,也不想躲。

    “这件事,我会全力以赴的。”刘年说。

    “那可太好了,有刘大师出手,成了呀!”

    一句打趣,但刘年从这个“大师”的称呼里,品出了别的东西。

    刘局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想的要深。

    自己什么时候去的临北,什么时候回的南丰,跟段山河什么关系,跟斗爷什么交情……这位刘局,怕是门儿清!

    想到这儿,刘年脊背微微一凉,赶紧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然后他想到了内衣店......

    算了,不想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南丰二中?”刘局端着杯子,像是随口一问。

    “这几天吧,免得夜长梦多。”刘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老李跟我说,南丰二中的水很深,不知道他指的哪方面?”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刘局脸上那点子轻松劲儿就没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粗气。

    “你知道的,教育行业,敏感!当年林可可跳楼,明眼人都知道是被霸凌的,可我们办案得讲证据啊!”

    “教育口给我们施压,说大刀阔斧去查学校,影响恶劣。最后真相倒是查出来了,可事情也压下去了。”

    刘年没说话,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上划。

    “后来夏玲又失踪了。”刘局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师父不依不饶,一口咬定夏玲也死在了南丰二中旧址。可第一,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第二嘛……”

    他苦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那地方什么名声!谣言满天飞,传得邪乎得很,我们当差的不能信这个,可领导拿'没证据'仨字往那儿一戳,就是不给批。”

    “你的意思是......”刘年的手指停了,“夏玲失踪之后,你们没有去学校搜查?”

    这一句问出来,刘年自己都觉得声音变了。

    一股子邪火从胸口往上顶,他使了劲儿才没让自己拍桌子。

    “对,就你这副表情!”

    刘局指了指刘年的脸,露出苦笑。

    “当年我师父也是这么跟我甩脸子的!”

    “我那时候刚上任,压力山大啊!上头不批下头不服,我能怎么办?只能压着他,不让他去。”

    刘局端起杯子,发现水喝完了,又放下。

    “结果这老同志,大半夜自个儿摸去了。”

    刘年闻言,顿时一愣。

    “第二天一早,我不放心他,去家里找他,他开完门,就蹲地上刷鞋呢。”

    刘局两只手撑着桌沿,视线落在窗外。

    “鞋帮子上全是黑泥,不用问也知道他昨晚去哪了!”

    刘年嗓子眼一堵。

    老李!

    那个成天骂他不听话的倔老头,在所有人都不管不问的时候,半夜一个人摸进了鬼校!

    只是为了一个已经变成“悬案”了的失踪女孩。

    “他有说什么吗?”刘年的声音很轻,不是在问。

    刘局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提!可能确实没发现什么,也可能是发现了不想连累我,老头的脾气你也知道,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年沉默了。

    他想起上次在临北案发现场外面,老李冒着丢饭碗的风险给他开门。

    想起车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想起老李说这条线索他追了五年。

    五年!

    一个老刑警,追一桩没人让他追的案子,追了五年!

    刘局大概是看出刘年在想什么,主动往下接了。

    “这件事上,我们师徒俩没少折腾。后来你也知道了,我师父为了夏玲的事跟上面犟上了。三番五次写报告,找领导理论,上面都快烦死他了,甚至放过话,再闹就处分!”

    “所以你就安排他假辞职?”刘年问。

    刘局竖了根大拇指。

    “对。我自己想的辙。让他假辞职,脱了这身皮,手脚就自由了。他在暗处搜集情报,我在明面上周旋。两个人配合着往前拱,比他一个人硬顶强得多。”

    刘年闻言,心里顿时对这对师徒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档。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明一暗,为一个失踪的高中女生搭了这么大一个局。

    “有线索吗?”刘年直接问。

    “有,用的排除法。”刘局扳着手指头给他数,“这么多年,我师父私底下把南丰周边能查的人贩子团伙筛了个遍,没有一条线对得上夏玲的特征,拐卖这条路,基本排死了。”

    他顿了一下。

    “目前可以确定,夏玲极大概率,就死在了学校里。”

    这句话说出来,咖啡厅里的空调好像凉了两度。

    “或许派几条警犬进去就能搜到。”刘局的语气很平,平得不正常,“可是......我们没有理由申请搜查令。案子结了,上面封了,动不了。”

    刘年没有反驳。

    他恨吗?

    恨!

    可他不是小孩子了。

    刘局能坐在这儿跟他摊牌,本身就冒了极大的风险。

    一个在任的副局长,跟一个“社会特殊人士”私下交换办案信息,传出去足够让人写一摞举报信。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该被指着鼻子骂。

    刘局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小子比自己预想的要沉得住气。

    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了,我前几天给你那个直播平台打了个电话。”

    刘年正端着杯子往嘴边送,手一顿。

    “让他们把你的直播间解封了。”

    “啊?”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刘年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

    他的直播间早就被平台封掉了。

    当时他还骂了三天客服,没用。

    结果刘局一个电话就给捅开了。

    “局长的面子就是好使啊……”刘年脱口而出。

    刘局瞪了他一眼。

    刘年赶紧收声,正襟危坐。

    “你听好!”刘局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身子前倾,两个人的脑袋几乎凑到了一块儿,“如果你哪天去南丰二中,记得开直播。”

    刘年眨了眨眼。

    “我会全程看你的直播,随时给你调配支援。你进去之后遇到什么情况,直播间里说一声就行,最快几分钟就到!”

    刘年听明白了。

    直播间不是用来赚礼物的。

    是信号灯!

    是刘局安排的一条看不见的安全绳。

    他在明处探,刘局在暗处兜底。

    只要直播间开着,它就是一条活的通讯线。

    “当然,去不去,你自愿啊!”刘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但如果去了,你的人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明白吗?”

    “明白!”

    刘年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刘局点了点头,往后一靠,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

    “行了,我还有一堆烂事儿等着,今天就到这儿。”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刘局脚步一停,又折了回来。

    刘年抬头看他。

    “刘年,我师父假辞职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你烂肚子里。临北那边还当他是在编的骨干呢!”

    “我知道。”

    “另外,我师父这几天应该也要回南丰了。”刘局顿了一下,“我尽量安抚他,不让他捣乱。不过你也了解老头的脾气,我的话他未必全听。”

    说到这儿,刘局对着刘年眨了眨眼。

    大意是:别看我是领导,搞不定我师父的时候比搞不定犯人还多,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刘年差点笑出声来。

    刘局没再多说,推开玻璃门,拐进午后的阳光里,走了。

    咖啡厅里恢复了安静。

    角落的音响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有气无力的。

    刘年坐了好一会儿。

    杯子里的美式早就凉透了,他又灌了一口。

    苦!

    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掏出手机,翻到直播平台的APP。

    点进去一看,果然,直播间的封禁状态已经解除了。

    页面上还挂着上次封号前的最后一个标题。

    粉丝数:87万。

    探灵直播攒下的家底还在。

    弹幕几百条,一水儿的“主播什么时候复播”,时间跨度从半个月前一直到今天早上。

    刘年把手机揣回兜里,出了咖啡厅。

    大中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在街边找了个苍蝇馆子,要了碗牛肉面,呼噜呼噜吃了个精光。

    吃饱了,打车回家。

    一路上,他靠着后座的车窗,把今天从刘局嘴里掏出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过。

    第一,刘局的态度很明确。他信自己,也需要自己。但体制内的规矩卡在那儿,他能做的就是帮自己铺路、兜底,真正踏进南丰二中那扇门的,只能是自己。

    第二,老李当年已经去过一次了,但回来却什么都没说。

    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什么不敢说的东西?

    刘年想起老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想起他在车里抽烟时偶尔走神的样子。

    这老头,心里装着多少没吐出来的东西?

    第三,直播间解封了。而且不是平台良心发现,是刘局拿职务打了招呼。这条暗线一旦拉起来,他进南丰二中就不是孤军深入。

    这一手,比给他派十个特警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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