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客厅里所有的灯泡都在爆闪。
茶几上的玻璃杯“咔”地裂开一条缝。
九妹的脸还是那张脸。
但不对了!
她的瞳孔在急剧放大,黑色吞掉了所有的白,两颗眼珠变成了纯黑的窟窿。
嘴唇翕动着,发出极细极碎的声音,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咬牙!
刘年离她最近,寒意一股脑升了起来。
他见过九妹发怒,也见过九妹动手,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愤怒。
而是某些记忆碎片,被突如其来的关键字找回了。
九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嘴里终于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别推我……我不想死!”
“我要出去……我要去救她……”
“林可可……林可可她……”
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碎,到最后变成了嘶吼。
嘶吼声,从胸腔深处,连着骨头缝一块儿往外挤。
九妹周身的阴气瞬间炸开。
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涌顿时出来,冲得茶几上的杯子碎片四飞,沙发被推出去半米远,“砰”地撞上了墙。
客厅的温度在三秒之内降到了能冻死人的程度。
刘年咬着后槽牙大声喝道。
“九妹!”
八妹是第一个动的。
她两步冲到九妹跟前,双臂死死箍住九妹的肩膀。
黄级鬼气从八妹体内倾泻而出,浓烈的光芒与九妹身上的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八妹的手臂被黑气灼得直冒白烟,她龇牙咧嘴却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九妹!回来!清醒一下!”
九妹没反应,黑色的眼珠转向八妹,嘴里的碎语变了内容。
“楼顶……她们把我拖到楼顶……好多人……好多人踢我……”
刘年心里一酸,他早就猜到了,九妹的记忆,是两个人的,而且十分错乱。
而此刻的八妹,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一巴掌拍在九妹后脑勺上,不是真打,是又急又心疼那种。
“陈涌那个老王八蛋不得好死!那帮畜生一个都跑不掉!你听见没有!”
八妹破口大骂,嗓子都劈了。
“你姐在这儿呢!谁也碰不着你了!你给我醒过来!”
九妹的身体还在抖,黑气丝毫没有收敛的趋势。
客厅里的窗帘被阴风卷得“啪啪”作响,墙上的挂画歪了,角落里的绿植叶子瞬间枯黄卷曲。
这股阴气要是泄出去,整栋楼都得出事。
方樱兰动了。
六姐的虚影猛地站起来,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
十指翻飞间,青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出来,整片整片地铺开。
青色领域展开。
一层半透明的青光屏障从方樱兰身上扩散出去,贴着客厅的四面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严丝合缝地封了起来。
九妹暴动的黑气撞上青光屏障,被弹了回来,在客厅内部打着旋儿,却冲不出去半寸。
方樱兰严肃地喝道。
“八妹,抱紧她,别松手。”
八妹咬着牙点头,两条胳膊勒得更狠了。
刘年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下意识去握九妹的手,指尖刚一触碰到,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缩回来。
两只手包住九妹的手背,攥紧。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刘年突然感觉手心一阵发烫。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从掌心渗出来,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往九妹身上灌。
刘年心中大喜,是活人的阳气!
九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黑气的蔓延慢了。
刘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量在被抽走,速度不快,但很稳。
那股热从他的手心出去,灌进九妹冰封的指骨,一点一点地化。
九妹纯黑的眼珠里,出现了一圈极淡的白。
“九妹。”
刘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这儿。”
九妹的嘴唇还在哆嗦,碎语停了。
她的头慢慢低下来,纯黑的眼珠终于开始聚焦。
焦点落在刘年攥着她的那双手上,停了几秒,又往上移,移到刘年的脸上。
眼眶里的黑色一圈一圈地退。
瞳孔回来了!
九妹的嘴张了张,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撞在刘年的肩窝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眼泪把刘年的领口洇湿了一片。
八妹松开了箍住九妹肩膀的手,退后半步,用力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扭过头去,啥也没说。
这时候......
“铮!”
茶几上的桃木剑猛地震了一下。
剑身亮了。
橙黄色的光从剑鞘里透出来,照亮整个大厅。
一圈圈的暖阳之力从剑身荡开,残留的阴寒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三姐的声音从剑里传出来,直接灌进刘年脑子。
“登徒子,你若要重返那邪地,我助你斩尽魑魅魍魉!”
剑身的橙光闪了闪,安静下来。
刘年没回话,但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一截。
屋里不冷了。
九妹在他肩膀上趴了很久,久到八妹站得腿都酸了又坐回了沙发。
六姐收了领域,重新变成了角落里那个闭眼的虚影。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九妹抬起头。
眼睛红得不成样子,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鼻头也是红的。
“哥哥……对不起。”
刘年把茶几上的温水递过去。
“喝口水。”
八妹气急败坏地问道。
“那个狗东西,到底在学校里干了什么?”
没人回答。
九妹低着头,指甲又嵌进了校服袖口里。
她的记忆是碎的,能想起来的只有零星的片段,楼顶的风,踹在肋骨上的脚,还有坠落时耳边灌进来的尖叫声。
更多的,想不起来。
或者说,身体在拒绝让她想起来。
刘年没有追问。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别沉着脸了,我从头说一遍我搜集到的线索!”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图片。
是他在车上凭记忆画的那个暗纹。
“这个东西,刻在聚宝盆的底部。李叔翻了老档案,南丰二中校长办公室的承重墙后面,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刘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陈涌跑了,至今没有下落,但他当年的窝,一定藏着些线索。”
他顿了一下。
“聚宝盆吃了至少三批人了,放着不管还会继续吃。这条线的头,拴在南丰二中了!”
八妹靠着沙发,胳膊抱在胸前。
“你想回那破学校?”
“不是想,是必须回!通过六姐的领域技能,说不定在校长室里,还能看到什么东西呢!”
刘年站起来,走到九妹面前,低头看着她。
九妹还攥着袖口,心有余悸。
他蹲下身,和九妹平视。
“夏玲。”
他很少直接喊九妹的名字。
九妹抬起头。
“你的尸骨,还在那个学校里头。”
九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刘年紧了紧拳头。
“不能再等陈涌在暗处搞鬼了。聚宝盆的底细要查,你的骨头也得找回来。”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四个女鬼。
“这次,我们把新的旧的,都给它捋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