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中院的张大民夫妻俩也挎着个小布包过来了,里面是几颗自家攒的鸡蛋。
“易老哥,易大嫂,易大夫,白同志,一点心意,给孩子们吃。”
“易大夫,白同志,你们是干实事的人,咱们院儿,需要你们这样的。以后有啥需要搭把手的,言语一声。”
张大民话不多,放下东西,看着易中鼎和白玉漱,诚恳地说道。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邻居,院子里更加热闹。
前院的王婶、穿堂屋的赵奶奶,中院的李嫂子,后院的孙大妈……相熟的、不太熟的婶子大妈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
有的拿着几个新下的鸡蛋,有的提着一小捆自己种的青菜,有的干脆就是空手来,纯粹是为了看看“稀奇”和“热闹”。
“中鼎啊,玉漱,可回来了!让婶子看看,哎哟,瘦了,也精神了!”
“这一路没少吃苦吧?听说去的都是山沟沟?”
“易家大嫂,你可是有福气,有这么出息的弟弟弟媳!”
“这四个宝贝蛋,长得可真喜人!瞧这机灵劲儿!”
女人们的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生活的热情和邻里间特有的亲昵与八卦。
她们围着易中鼎和白玉漱,问长问短,打听路上的新鲜事,抱怨胡同里的家长里短,又对谭秀莲和四个孩子夸了又夸。
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白玉漱被几个大婶拉着,问她有没有遇到什么“稀奇事儿”。
她挑了些能说的、有趣的风土人情讲了讲,引得大婶们阵阵惊呼和笑声。
易中鼎则被几个家里有老人腰腿不好的大叔围着,请教些缓解疼痛的法子。
他耐心地帮他们诊疗了一番,又讲解了几个简单的穴位按摩和热敷方法。
然后给他们开了便宜有效的方子。
易家的人缘就是这么积累起来的。
躺在摇篮里的孩子们也成了焦点。
四个小家伙被这个抱抱,那个逗逗,一点儿不怕生。
反倒是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时不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九两”被夸“有小大人样”,“六两”的活泼好动,“三两”被赞“秀气文静”,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而“三斤”因为身子弱些,更得到了婶子奶奶们加倍的怜爱,这个塞块糖,那个摸摸头。
大家对易家的态度出奇一致:敬佩中带着亲近,好奇里藏着关心。
大家对于易中鼎或者说易家的心理,都体现在言语和行动上,就是更真诚的尊重。
还有一种隐隐的、将他们视为大院“主心骨”之一的期待。
最有趣的是孩子们。
易中焱带着几个半大不小的胡同小子,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看着被大人们围着的易中鼎,眼里满是崇拜。
“中焱,你二叔真去山里头给好多人看病了?”
“听说还教了那边的人治病?”
“易二叔脚上那鞋,都磨出洞了,肯定是走太多路了!”
“我长大了也要当大夫,像易二叔那样!”
易中鼎听到了,朝他们笑了笑,招招手。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开了,但兴奋的议论声还隐约可闻。
就连平时不太爱凑热闹的中院穿堂屋的赵奶奶,都拄着拐棍过来,拉着白玉漱的手说道:
“闺女,你们是干大事的人。咱们老百姓,就盼着多有些你们这样心里装着大伙儿的好干部、好大夫。好好干,老天爷保佑你们!”
易中鼎和白玉漱也友好地跟她问好,拉拉家常。
前来探望的邻居们纷纷散去之后。
谭秀莲归置着邻居们送来的零零碎碎。
“这人啊,心里有杆秤,你们是实打实地去吃苦受累干出来的,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们这一回来,院里比过年还热闹。大家是真心为你们高兴,也是……真的觉得你们有本事,能指望上。”
谭秀莲脸上带着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中鼎和玉漱,是给咱老易家,给咱们这胡同,争了气,街坊邻居看得起,咱们更得把事做好,把人做好。”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中鼎,玉漱,你们这趟,值了。”
“不光是组织记住了你们,咱们这些老街坊,也真心实意地高看你们一眼,这比什么官衔、奖金都踏实。”
易中海蹲在门口,修理着一个被“六两”摔坏的小木马,闻言抬头,憨厚地笑了笑。
当然。
院里也不全是友好的人,也有像贾东旭那样,远远站在自家门口,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
他看到易家院门庭若市,看到易中鼎被邻居们围着说话,看到那些送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滋味又冒了上来,但更多的是审慎的观察和暗中的嫉妒。
中午时分。
谭秀莲把早上买来的肉菜都给一股脑儿地给做了。
易家小院顿时飘起了浓郁的肉香。
中院西厢房,贾家。
贾东旭半躺在靠窗的炕上,身上盖着条半新不旧的棉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自从粮食定量下调后,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所以只要不上班,他就习惯性地躺在床上,这样可以减少体力消耗。
此刻,他鼻子抽动着,贪婪地吸着空气中那股子勾魂摄魄的肉香。
贾家的钱全部都要留着去鸽子市买议价粮或者黑市买高价粮,一分一毫也舍不得拿去买肉吃。
所以除了轧钢厂每天那点飘在菜汤上的油花之外,贾东旭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正经尝过荤腥儿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家方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毒。
“妈,你闻闻,易中海家又开荤了!炖鸡!鱼汤,还有腊肉!”
“他家凭什么?一下子添了四个赔钱货,日子倒越过越好了?”
“易中鼎那小子跑出去野了大半年,回来就摆上席了?指不定在外面捞了多少好处!”
贾东旭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酸气。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纳鞋底,闻言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三角眼里闪着的不是算计的精光,而是死寂般的无奈。
反倒是一旁在揉粗粮面的秦怀茹眼神里迸发着莫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