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月色皎洁,清辉洒落,却莫名为这片土地笼上了一层别样的、诡异的凄清。
这是一个独特的国度,发达与保守并存,野蛮与克制共生。其民族的精神底色,向来矛盾而统一。
他们崇尚清寂、典雅、克制的审美,又秉持坚韧、果决、严苛的意志;
追求极致的秩序、礼仪与精致,内里又暗藏隐忍、偏执与强烈的自尊。
温和与刚烈,谦卑与倨傲,内敛与决绝,沉静与执念,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气质。
这种矛盾,往往催生出诸多心灵的扭曲。此处,亦是最易滋生阴暗与罪愆的土壤。
明月悬于夜空,照见尘世百态。
无数结束了一天压抑工作的“社畜”,拖着疲惫的身躯,挥舞着纸币,
涌入霓虹闪烁的夜店与风俗店,试图在酒精、音乐与短暂的欢愉中,找寻片刻的放松与慰藉,释放白日积累的沉重压力。
他们不知道,一片不祥的“乌云”,已悄然遮蔽了他们头顶的月光。
陈小兰凌空而立,身处翻涌的阴云前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非需要空气,而是捕捉、辨别着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的“气息”。
那是无数欲望、恶念、压抑、扭曲混杂而成的,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
她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弧度,那并非愉悦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意味的弧度。
“浓郁的罪恶之息……我们,来对地方了。”
她转身,面对阴云中无数双渴望、残忍、兴奋的眼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恶鬼的感知:
“各自散去,循尔等感应到的、最强烈的恶念而行。记住,只诛有罪之身,只取应得之魂。事毕之后……”
她抬起手,指向下方城市中,一个在夜色中轮廓清晰、样式独特的建筑——那是一座形似厕所的怪异楼宇。
“最终在那里汇合。临走前,我们干一票大的。”
“谨遵鬼王法旨!”
阴云轰然沸腾,又瞬间四散。
数万道或浓或淡、裹挟着阴风煞气的黑影,如同被惊扰的鸦群,
悄无声息地向着城市各个角落扑去,融入霓虹照不到的阴影,
融入人群躁动的缝隙,循着那吸引它们的、或浓烈或隐晦的罪恶气息,开始了它们的“狩猎”。
川岛正太低着头,坐在酒吧街后巷一个花坛冰凉的边缘。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手指无意义地滑动,但一双眼睛的余光,
却始终猥琐而警惕地扫视着巷口,以及巷子里零星几个或坐或站、同样看似在“休息”的人。
他知道,这些人是“同道”。
大家心照不宣,在这条灯光昏暗、行人稀少的小巷里,
等待着“猎物”的出现——那些从酒吧出来,醉得失去判断力,甚至无法独立行走的落单女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巷口那家挂着夸张招牌的酒吧侧门被推开,两个年轻女子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一个身材纤细,穿着短裙,长发披肩,即使在醉意朦胧中,也能看出面容姣好清纯。
另一个则略显丰腴,皮肤稍黑,相貌普通。
川岛正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迅速收起手机,站起身,快步朝着两个女孩走去。
几乎同时,另一个靠在墙边、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也直起身,目标明确地走向同一个女孩。
川岛正太抢先一步,伸手想去扶住那个漂亮女孩的胳膊。
他的手刚要碰到女孩的手臂,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更有力的手猛地推开。
正太心头火起,恼怒地瞪向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冷冷地回视着他,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掀开夹克一角,露出了别在腰间的一截黑色刀柄。
正太到嘴边的骂声瞬间噎了回去。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挤出一点僵硬而讨好的笑容,点点头,迅速退开一步,
转而扶住了旁边那个长相普通、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丰腴女孩。
“何してんの?”(干什么?)被扶住的女孩迷迷糊糊,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正太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闻言低声喝道:“少废话!跟我走!”
他半拖半架着这个醉醺醺的女孩,踉踉跄跄地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旧车。
拉开后车门,有些粗暴地将女孩塞了进去。
女孩哼唧了一声,歪倒在座椅上,似乎沉沉睡去。
正太关上车门,迅速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驶离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毫无知觉的女孩,川岛正太嘴角勾起一丝猥琐的笑意。
虽然长相不尽如人意,身材也一般,但……总好过空手而归。他如此安慰自己。
车子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穿行,拐过几个路口,渐渐驶入一条相对偏僻、路灯稀疏的小路。
不知何时,路上开始泛起淡淡的雾气。起初只是薄雾,能见度尚可。
但越是往前开,雾气越发浓重,灰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笼罩了道路、树木和远处的灯光。
最后,雾气浓稠到车前灯的光柱都被吞噬大半,窗外白茫茫一片,伸手难辨五指。
正太不得不降低了车速,最终将车停在路边。
他皱起眉头,拿出手机,想查看天气软件,看看是否发布了浓雾预警。
然而手机屏幕上,信号格空空如也,显示“无服务”。
“见鬼!”他低声咒骂一句,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踩在潮湿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打算往前走走,看看能否找到信号稍好或者视野开阔些的地方。
没走几步,浓雾中,路边似乎有个黑影倒伏在地。
正太心头一跳,第一个念头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
他犹豫了一下,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想要看清楚。
靠近些,借着车尾灯穿透雾气的一点昏黄光晕,他看清了。
那似乎是个女人,面朝下趴在地上。她穿着一条很短的黑色皮裙,上身是件紧身的吊带衫,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一双腿在雾气中显得格外修长、笔直,肤色在昏光下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苍白,曲线……
正太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除了翻涌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车辆或人声。
一种诡异的、与世隔绝的感觉包裹了他,同时也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这里似乎只有他和这个倒在地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