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长安用计,诱敌现身
夜风贴着崖壁往上爬,吹得瞭望台上的火把歪了半边。陈长安没动,手指还搭在铜哨上,眼睛盯着东门外那片被烟雾染成黄绿色的空地。刚才那一声鸣镝响过之后,林子里再没传出别的动静,只有铁栅那边传来几声急促的喘息,像是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竹片,上面是周石头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布防图:西侧沟壑埋伏锐锋营十二人,手持绊索钩;北坡三处鸣镝桩各两人值守,箭已上弦;东门外围一圈沙袋垒得齐腰高,十名弟子披甲持盾,就等一声令下。
可他还不能下令。
***炸了快一炷香,被困的人影还在原地打转,没一个往外冲。这不像慌了神该有的反应,倒像是……在等什么。
陈长安眯起眼。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残党——能在山河社连设三道警讯的情况下藏到现在,必然是八派里最老的油条,懂分寸,会忍耐,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趴着不动。
不能再拖了。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制钱,在掌心磕了两下,然后轻轻放在哨口。这是暗号,工坊那边一见就会启动第二波机关。但他没立刻吹,而是又等了五息。
底下终于有了响动。
一道黑影猛地从烟雾边缘窜出,贴着排水沟往铁箅子方向扑。刚到松动的铁条前,那人忽然顿住,左右张望,随后挥手招呼后面的人跟上。动作很稳,不乱。
陈长安嘴角微动。
就是现在。
他吹哨。
短促、尖利的一声,像刀子划破布。几乎同时,东门两侧沙袋后猛地亮起七八支火把,照得整片空地通明。那十几道黑影顿时僵住,有人下意识拔刀,有人转身想退回林子,但已经晚了。
沟底传来哗啦水响,周石头带人从暗渠杀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箅子前,一刀劈断连接机关的麻绳,随即一脚踹翻旁边装满沙土的麻袋。轰隆一声,土石滚落,彻底堵死退路。
与此同时,北坡三处鸣镝桩再次拉响,这次不是预警,而是合击信号。四角伏兵举火围拢,脚步整齐,呈合围之势压近。火光圈越缩越小,逼得那些人背靠背聚在中央,刀刃朝外。
陈长安站在高处,看清了每一张脸。
有青城派的旧执事,左耳缺了一块;有点苍门的刀客,腰间挂着褪色的蓝布刀穗;还有个使双钩的,衣角绣着半截被撕掉的莲花纹——那是厉千峰早年亲手缝的标记,后来只给心腹弟子用。
都不是小角色。
他缓缓收哨,指尖蹭过哨口那枚制钱。这局成了。不是因为他们蠢,而是因为他们太信“松懈”这两个字。昨天午时采药队空车出谷,丢下半袋糙米;下午又有十名弟子带酒肉去北坡祭亡,鼓乐喧天,连唱带喝直到申时末才散。这些事传出去,足够让藏在林子里的人以为——山河社真以为大局已定,戒备松了。
可他们没想到,连那顿饭都是算好的。
厨房多蒸的那两锅饭,一半给了轮休弟子,另一半悄悄运到了演武场地下库房。所谓“补补”,其实是让外面的人看见灯火通明、炊烟不断,显得粮足人安。就连昨夜东岭哨岗那三个脱铠饮酒的弟子,也是挑出来的演技好手,话是编的,笑声是练的,连醉醺醺拍大腿的动作都排演过两遍。
真正的防线,一直压着没动。
他低头,对守在树下的传令弟子道:“通知李岩,按第三预案,封锁所有偏道口,换‘鹞’‘碡’‘蒯’为新口令,立即执行。”
“是!”弟子领命要走。
“等等。”陈长安又道,“让东门那边别急着动手,先喊话,问谁带头。”
传令弟子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抓人不难,难的是揪出背后那个一直没露面的主谋。这些人能躲这么久,必然有人通风报信,甚至可能山河社内部还有眼线。
他看着底下被困的人群,其中一人突然抬头,朝瞭望台望来。
目光相撞。
那人没躲,反而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顿。
陈长安认得这人。赵九渊,原华山执法堂副使,三年前因私斗伤人被逐出门墙。这种人本不该被八派重用,但现在却站在这里带队,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特意挑了这些“已被抛弃”的旧人,既不怕死,也不怕暴露身份。
棋子,都是死棋。
他正想着,忽听东门方向传来一声暴喝:“老子今日就算死,也得砍你山河社一块肉下来!”
说话的是个光头汉子,满脸横肉,提着一把厚背砍山刀就要往前冲。旁边立刻有人拦住他,低吼:“你疯了?这是圈套!”
“我知道是圈套!”光头瞪眼,“可咱们还能往哪儿跑?林子封死了,暗道填了,连西崖那条老鼠洞都被水泥糊上了!再不出手,等他们查到咱们藏身的破庙,一个都活不了!”
“那就更不能中计!”另一人咬牙,“他们就是要我们动手,一动手就有罪名,就能名正言顺清剿!”
“不清剿难道等饿死?”光头怒吼,“我娘还在庙里躺着,三天没进米粒了!你们说怎么办?等?等到哪天?等到他们把咱们一个个从地窖里刨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
陈长安听得清楚,眼神微凝。原来不止一处藏身处,还有人在接济他们,甚至带了家属。
这不再是单纯的余党反扑,而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人,拿命在赌最后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南谷秘道发现的拖拽痕迹——不是逃走的,是有人背着伤者进出。当时他还以为是伪装,现在看,恐怕是真的有人在下面窝着。
难怪这么沉得住气。
他低头对传令弟子改口:“告诉李岩,加派人手搜查周边废弃屋舍、地窖、岩洞,尤其是有炊烟痕迹的。另外,准备些干粮和伤药,待会儿缴械投降的,按规矩办,但老弱妇孺一律不关押,送医安置。”
弟子应声而去。
陈长安重新看向场中。火光映着那些人的脸,有狠的,有怕的,也有眼里发空的。他们不是不知道中计了,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点。
他不是靠假消息骗他们出来,而是让他们自己觉得——再不出来,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慢慢从树台上起身,手扶潮汐剑柄,却没有下崖的意思。战斗还没开始,包围已成,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下一回合。
底下,那个叫赵九渊的副使忽然抬手,制止了所有争吵。他环视同伙,低声道:“既然出不去了,那就换个打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展开,竟是半幅残破的《山河共尊图》。
他用刀尖挑起一角,冷冷道:“他们不是要把咱们当贼抓吗?行,今天我就做个真贼——偷他们最在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