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尖啸,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沪市漆黑的夜幕。
无数手电光柱交错而来,将三号站台钉死在原地,切割出无数狰狞的阴影。
扩音器里冰冷的警告,与人群的尖叫混在一起,空气里那股火药与铁锈的气味浓得呛人。
林建国站在光与影的分割线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腹背受敌。
前方,是黑洞洞的枪口和逼近的公安。
身后,是龙五那帮从黑暗中拔出利刃的亡命徒,他们的眼神死死黏在自己手里的芯片上。
佛爷那双浑浊的老眼,穿透人群,如毒蛇般锁定了他。那张脸上猫捉老鼠的玩味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杀意。
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公安队伍中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浓眉如剑,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林建国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周正!!
前世在部队,这位以铁面无私、六亲不认著称的军中“判官”,是所有刺头兵的噩梦,却也是所有正直军人最敬重的标杆!
他怎么会在这里当了公安队长?
一瞬间,希望的火苗在林建国冰封的心底轰然燃起!
有救了!
如果是周正,一切就还有转机!只要把芯片交给他……
然而,这丝火焰在下一秒,就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连青烟都没留下一缕。
周正也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故人相见的半分惊讶,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令人骨头发寒的冰冷。
他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手臂如铁,直直指向林建国。
“目标穷凶极恶,持有国家一级机密企图叛逃!”
周正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砸在站台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重复!目标持有国家一级机密企图叛逃!各单位注意,允许当场击毙!”
轰!!
林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原来如此。
他所谓的“匿名举报”,他自以为是的将计就计……
他亲手把自己的行踪,连同自己的死期,一并打包,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敌人的屠刀之下!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杀局。
骆四的出现是警告,周正的出现,就是最后的宣判!
佛爷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他无法想象的深处!
“动手!”
龙五见状,脸上凶光毕露,再无顾忌,嘶吼着带人疯狗般扑了上来。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切。
然而,就在那极度的森寒与绝望之中,一股滔天的怒火与疯狂的战意,却从林建国的骨髓深处轰然引爆!
想让我死?
那就看看谁先下地狱!
在所有人看来,林建国已经被吓傻了,呆立当场。
可就在龙五的刀锋即将及体、周正手下已经举枪瞄准的刹那!
林建国动了!
他猛地转身,不是扑向任何一个方向,而是冲向了站台的边缘!
他从怀里扯出一块油布,闪电般将那块芯片原型层层包裹,动作快到只剩残影!那是他早就备好的后手,防水、防震!
“拦住他!”周正脸色剧变,厉声大吼。
晚了!
林建国冲到栏杆前,腰腹、手臂的肌肉瞬间贲起,虬结如铁!
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强弓!
他看也不看,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肌肉的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油布包裹的“宝匣”朝着远处漆黑的江面,奋力一掷!
嗖!
包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向远处江面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黑点——那艘一直静静停泊的货船!
船上,一道黑影利落地探出,稳稳接住了包裹,随即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林建国没有丝毫停顿。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
一支钢笔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管。
沈清雪给他的,军用紧急信号弹!
“找死!”
周正见状,眼中杀机暴涨,不再伪装,亲自拔枪,对准了林建国的后心!
佛爷那张老脸,也第一次因为惊怒而彻底扭曲!
林建国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他拇指重重按下!
嗤!
一道刺目到极点的红色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倒飞的流星,悍然冲天而起!
信号弹在升到百米高空的瞬间,轰然炸开!
一团巨大的、妖异的血色光团,在阴沉的夜幕中骤然绽放,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站台上所有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最高级别的军事求援信号!
整个火车站,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停下了动作。
周正举着枪,手僵在半空,他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红色的信号代表着什么!
“那……那是什么?”龙五失声叫道。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战斗警报声,如同深海巨兽的咆哮,从漆黑的江面上骤然响起!
下一秒,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撕裂夜幕,从江面直射而来,将整个火车站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江面上,数艘伪装成普通渔船的舰艇,此刻正掀开伪装布,露出狰狞的炮口和灰绿色的军方涂装!
它们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鲨群,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舰首劈开黑色的江水,掀起两道白浪,正以惊人的高速,全速向火车站码头冲来!
四面楚歌的站台上,江风呼啸。
林建国迎风而立,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依旧被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但他脸上所有的惊慌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棋盘,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