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啪”的一声爆开。
惨白的光柱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却让站台上的每一个影子都显得更加狰狞。
混乱在武装人员的呵斥声中被强行压下,空气里那股恐慌与血腥味却愈发浓烈。
林建国逆着人流,扮演着忠心耿耿的打手。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一副追丢了人的懊恼模样。
但他所有的表演,在接触到一道目光时,瞬间凝固。
站台的尽头,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乡下老农般的矮小老头,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
他依旧拄着那根黑色的拐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平静。
佛爷。
林建国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到杀气,只感到一种绝对的掌控。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他棋盘上垂死挣扎的一只蝼蚁。
“年轻人,跑得很快。”
佛爷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可惜,跑错了方向。”
话音未落,两名壮汉抬着一个沉重的铅皮箱子,从佛爷身后走出。
在经过林建国身边时,其中一人脚下“一滑”,箱子脱手而出。
“哐当!”
一声巨响,箱子重重摔在林建国脚边,箱盖被震开一道缝隙。
所有出口,不知何时已被龙五的人死死封住。
瓮中捉鳖。
催命符。
拿到这个烫手的“宝匣”,然后在即将赶到的公安包围圈里,畏罪自杀。
这就是他们为自己准备好的结局。
林建国的眼角剧烈地跳动。
他假装惊慌地扫视四周,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退路,余光却死死锁定了两个人。
佛爷,和黑杜杜。
佛爷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而黑杜鹃,虽然恢复了那份清冷,但林建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从爆炸到现在,无论场面多混乱,她那只提着小巧化妆箱的手,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松动。
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混乱里,一个女人下意识保护的,绝不会是几支口红和一盒香粉。
一道念头,劈开了所有迷雾!
前世,恩师在内部技术交流会上提过,研究所正在研制一种高密度的钨镍铁合金容器。
巴掌大小,却重逾十斤。
能完美屏蔽信号与辐射。
是伪装携带核心部件的最佳选择!
林建国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股狂热的战栗所取代。
他赌对了!
这个女人,比佛爷更接近“宝匣”!
“抓住他!”龙五见林建国迟迟不动,以为他被吓傻了,厉声喝道,带人逼了上来。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看来,林建国是被逼到了绝路,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朝着那个半开的铅皮箱子扑了过去!
佛爷嘴角的笑意更浓。
黑杜鹃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然而,就在林建国身体前冲、即将触碰到铅箱的瞬间,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腰腹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猛然发力!
整个人不是前扑,而是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骤然回弹、转向!
他真正的目标,不是地上的铅箱。
而是站在佛爷身侧的黑杜杜!
快!
快到极致!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黑杜鹃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林建国如猎豹般掠过她的身侧,动作精准到了毫厘!
他没有伤人。
左手五指如电,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巧劲,一把夺过她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个化妆箱!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向上疾点!
“叮!”
一声轻响。
黑杜鹃只觉得头皮一凉,那支她从未离身的白玉杜鹃花发簪,已被林建国顺手拔下!
一沾即走!
当林建国再次站定时,已在五米开外。
一手提着化妆箱,一手捏着那支发簪,与佛爷、黑杜鹃遥遥对峙。
全场死寂。
龙五和他手下那帮人,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啊——!”
一声尖厉到变调的叫声,划破了死寂。
黑杜鹃那张永远清冷、优雅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怒而彻底扭曲。
她甚至顾不上散落下来的头发,第一次失态地尖叫起来:
“抓住他!东西在他那儿!!”
佛爷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消失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阴狠与杀意,死死盯着林建国手里的化妆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晚了。
林建国冷笑一声,看也不看追上来的龙五等人,单手“啪”的一下,直接用蛮力掰开了化妆箱的锁扣。
箱子里,没有口红,没有香粉。
只有一块被明黄色丝绸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金属板。
金属板上,密密麻麻蚀刻着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电路纹路,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而精密的光泽。
一块正在研制中的,计算机核心处理器的原型!
这才是真正的“宝匣”!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无数手电筒的光柱已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个三号站台团团围住。
“站住!警察!里面的人不许动!”
扩音器的喊话声,打破了对峙的平衡。
林建国高高举起手中的芯片原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外面若隐若现的包围圈,声嘶力竭地吼道:
“佛爷走私国家一级机密!人赃并获!”
吼声如雷。
震得整个站台嗡嗡作响。
佛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吼完,林建国看也不看那些呆若木鸡的打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状若疯狂的黑杜鹃身上。
他手腕一抖,将那支白玉发簪,如同扔垃圾般,径直扔向黑杜鹃的脚下。
“这东西,”林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你应该还给李教授的家人!”
“铛啷。”
发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杜鹃听到“李教授”三个字,所有的尖叫和疯狂,瞬间凝固。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她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