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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这世道,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

    他们果然跟过来了!

    他咬着牙,把刀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刘春香缩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衣角,浑身在抖。

    门被推了一下,顶门棍卡住了,没推开。

    张福贵道:“里头还上了闩,肯定有人。”

    然后江天又开口了:“里头是哪位?我们是路过的,天黑了想到这里歇脚,没恶意,明天一早就走,行个方便。”

    声音还算客气,不急不躁的,但赵顺心跳得更快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追过来了。

    我们都跑那么远他们还能找过来,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深吸一口气,冲门外喊了一句:

    “这里头有人了!你们去别处!”

    外头沉默了几息,然后传来了小声说话声,里面听不清楚。

    然后江天把声音放平了些,道:

    “我们是昨天在鹰嘴岩和你们一起避雨的那拨人。你们还给了我们干柴生火,记得不?”

    看里面没反应,于是他接着说:

    “这木屋是进山的人搭的落脚点,谁都能用,不是谁的。我们就在屋檐下待一宿,不进屋,行不行?”

    赵顺还是不说话了,把顶门棍又往里塞了塞。

    江天在外面又等了几息,没听见回应,转过身对张福贵说:

    “算了,不进屋就不进屋。屋檐下也能凑合。”

    几个人把背篓卸下来,靠着木屋的墙根蹲下,有的去捡柴火,有的在屋檐下拢了一小堆火。

    赵顺从门缝里往外看。

    五个人或蹲或坐在屋檐下,背对着木屋,弩靠在墙边,火堆在他们面前,光映在他们脸上,看起来很平和,没有要往木屋里冲的意思。

    他还是不敢睡,坐在门后面,柴刀搁在膝盖上,眼睛贴着门缝盯着外头那几个人。

    刘春香过了好久后,压着声音说:

    “他们万一真不是来抓咱们的。”

    赵顺没答话。

    一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外头那几个人就起来了。

    江天把火堆踩灭,往火堆上撒了泡尿,青烟冒了一下灭了。

    几个人把背篓背上,弩端好,沿着小路往南边走了。

    赵顺从门缝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不见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顶门棍抽掉,推开门。

    外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刘春香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也愣住了。

    “没抓咱们?”

    赵顺皱着眉,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灰,又看了看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方向。

    “难道真是路过?”

    刘春香:“那他们怎么刚好也来这儿?”

    赵顺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不敢赌了。

    这世道,赌错了就是命。

    “走,换个地方。”

    他把包袱背起来,拉着刘春香,往东北方向走。

    刘春香问:“不回鹰嘴岩了?”

    赵顺摇了摇头:“那边谁知道那伙人还回不回来。不能再跟他们碰上了。”

    他指了指东北边那片林子。

    “往那边走,离官道一天多的路,不算深山,也不算靠外。万一有事,还能往官道上跑。”

    刘春香没有反对。

    两个人沿着山脊,往东北方向走去。

    身后那间木屋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林遮住了,看不见了。

    -

    周小山远离了小木屋后,捶了捶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问自己老爹:“那两口子他们跑什么?”

    周大牛把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塞回背篓里。

    “怕咱们。”

    周小山皱眉:“怕咱们什么?咱们又没拿他们怎么样。倒是他们跑的时候,老娘们儿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踩在碎石上,我看着都疼。”

    江天无奈道:

    “这世道,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你对他笑,他以为你笑里藏刀。你给他干柴,他以为你下套。你帮他老婆看病,他以为你想摸清他家底。你说你不是坏人,他偏不信。”

    张福贵道:“不怪他们。换了你,在山里躲了大半年,见了几拨人,几拨人里面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这样。”

    江天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世道把人逼成这样,好人不像好人,坏人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张福贵:“想这些没用。各走各的路吧。”

    几个人都沉默了。

    傍晚的时候,五人能看到上完了,路分岔了。

    一条往东南,去石门村;一条往西,去鹿鸣涧;一条往东北,绕到石桥村。

    三条路,三个方向,五个人的脚步慢下来。

    江天用手在泥土地上面画了个符号:一个圈,圈里点了个点,圈外面画了个箭头。

    这是他们以前用过的记号,意思是“我在这里停过,往箭头方向走了”。

    “万一有事,先往山里跑,别在村里硬扛。从山里绕,绕到鹿鸣涧汇合。如果要往其他方向,就画这个记号。”

    张福贵点了点头,就和吴莲沿着往东南那条路走了。

    周大牛周小山拿手指头描那个记号,描了好几遍,站起来,沿着往东北的那条路走了。

    江天站在岔路口,等他们人影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往西边走。

    太阳落山的时候,到了村口。

    鹿鸣涧还是空落落的。

    那个房子全部塌了。

    他在山脚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

    门板还在,窗户纸破了,但能挡风。

    屋里一张土炕,炕上铺着一层灰,灶台塌了半边。

    他把背篓卸下来,在灶膛里生了火,把炕上的灰扫了扫,吃了个干粮,就休息了。

    张福贵和吴莲摸黑进了石门村。

    村子一片死寂。

    张福贵和吴莲直接回了自家老宅。

    屋顶瓦片缺了好些,但卧房还算完整。

    张福贵把门关上,吴莲把包袱放下,在灶台边生了火,煮了些粥吃了。

    周大牛和周小山到石桥村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周大牛站在村口,看着村里那些黑洞洞的破屋子,站了很久没动。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村子,家家户户他都能叫出名字,现在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周小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黑黢黢的废墟,没出声。

    “走,去咱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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