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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陈小穗蹲下来,把背篓里的药拿出来,一株一株摆在地上,把干枯的叶子摘掉,根上的土刷干净,用清水洗了两遍,交给沈怀安。

    “三碗水,煮成一碗水。每天喝两次,连着喝五天。应该会好很多。”

    沈小妹赶紧去洗罐子。

    沈怀安去包袱里取了二百文钱。

    “诊金。够不够?”

    陈小穗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这世道,白给人家东西人家反而心里不踏实。

    她把铜钱接过来,数了数,装进自己钱袋里,说:“够了。”

    沈怀安松了口气,把手缩回去,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在膝盖上搓了搓,然后转过头看向妻子。

    陈小穗把药包好,站起来,看了一眼沈怀安,又看了一眼白氏,问了一句: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怀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躺在石头上的妻子,又看看蹲在火堆边的女儿张了张嘴。

    白氏平静地望着他,等了一会儿,他嗓子涩涩地开了口:

    “先住在这儿吧。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一个教书先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把妻女带到这个山洞里,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了。”

    他苦笑着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

    “还好以前农忙的时候帮过家里的忙,农活没全丢下,不然连这山洞都到不了。”

    陈小穗蹲下来,从他面前捡起那根沈怀安用来教沈小妹写字的柴火,在手心转了一圈,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沈怀安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陈小穗,又看向洞口蹲着的林野。

    林野没回头。

    他又看向白氏,白氏也在看他,眼睛里全是茫然。

    沈小妹仰着脸看着陈小穗,又看看自己的父亲。

    陈小穗继续道:

    “我们那边有几十口人,在山里开了地,种了粮食,养了牲口。有房子住,有大夫,也有孩子。你女儿去了有人玩,你妻子去了有人照顾。你要是不嫌弃,就等我们几天。我们回村里祭完祖,最迟五天就回来。你们在这儿等我们,到时候我带你们进山。”

    沈怀安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白氏伸出手,搭在他手背上。

    他抬起头,看了白氏一眼。

    白氏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她点了一下头,很轻。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陈小穗,声音有些发哽:

    “我们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信你们。要是看错了人,那也是命。这个世道,我们能活到今天,全靠运气。”

    说完他自己的眼眶红了。

    沈小妹挤到父亲身边,靠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了句:

    “爹,姐姐是好人,她给娘亲治病,还给了我饼子吃。”

    沈怀安摸了摸女儿的头,没说话。

    陈小穗站起来,走到洞口,把背篓背上。

    林野也站起来,跟在她旁边。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我们一定回来。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走。这山里虽然偏,但也有野兽。”

    沈怀安点了点头,把白氏身上的被子又掖了掖,紧跟在陈小穗和林野身后,一直送到坡顶,目送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慢慢走回山洞。

    -

    赵顺和刘春香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地,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鹰嘴岩的影子,才停下来。

    两个人都累瘫了,赵顺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刘春香一屁股坐在地上,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板磨破了,血丝渗出来,混着泥水,脏兮兮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光脚,想哭又不敢哭,憋着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出声。”

    赵顺喘着气,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脚步声追来,才稍微放了心。

    他蹲下来,把背上的包袱卸了,翻出另一双鞋,是草鞋,去年秋天编的,一直没舍得穿,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扔到刘春香脚边。

    “穿上,别磨了。”

    刘春香把草鞋套上,又大又松,拿草绳在脚踝处缠了两道,勉强跟脚。

    赵顺把包袱系好,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雨后的林子湿漉漉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水珠上,亮晶晶的。

    但他没心思看这些。

    “走,离他们再远点在休息。”

    他拉着刘春香,踩着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赵顺和刘春香跑到小木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顺先钻进木屋,等刘春香进来后,立马把门关上,顶门棍顶上,又把柴刀攥在手里,蹲在门后面喘粗气。

    “他们、他们不会追来吧?”刘春香的声音发颤,像一根快断的弦。

    赵顺慢慢滑下去,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柴刀还攥在手里,刀尖抵着泥地。

    “在这个破木屋里凑合一宿,明天天一亮就走。”

    他压低声音,把柴刀放在手边,从包袱里翻出半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刘春香。

    刘春香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两个人啃完干饼,把湿衣裳脱了拧干,搭在木屋的横梁上,光着膀子挤在一起。

    “春香,好久没那个了......”

    赵顺的手在自己婆娘光 溜 溜 的身上摸着。

    木屋四处漏风,冷风从板缝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疼。

    刘春香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

    “一天到晚尽想着这些事......”

    但是她也把手搂上了自家男人的背。

    -

    第二天傍晚,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赵顺猛地睁开眼,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且越来越近。

    他退后两步把柴刀握在手里,低声喊了一句:

    “有人来了!”

    刘春香从地上爬起来,脸白了,眼珠子乱转,往木屋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别的地方能跑。

    小木屋只有一个扇门,没有窗户。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咦,这木屋里有人?”

    是江天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赵顺腿一软,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认出这个声音了,就是鹰嘴岩山洞里那群人的,昨天还跟他们在同一个山洞里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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