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多年的主仆,微末之时相伴一起。
此刻的王叔身体也是止不住的颤抖。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太熟悉公子了。
他才知道眼前这个位看起来儒雅和煦少年的心狠手辣。
总角之时,就能用亲弟弟的性命去陷害族中嫡子,硬生生撕出一条上升口子的存在!
“是老奴的错,老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只以为不过是这家伙动作慢了些。”
王叔立刻就承认错误,抬起头的一瞬间,对上叶继业那双猩红的双眸,立刻又低下头。
“公子无论如何惩罚老奴,老奴都是心甘情愿,只是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将事端弥补了。”
“哼!”
叶继业冷哼一声,眼中的猩红逐渐消退。
“我自然是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面前佝偻着身形的老管家这才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眼下这一关是过去了,至少性命无虞。
但见方才起床,还未梳洗的叶继业坐在床上沉思良久,面色越来越凝重。
直接不停地敲打着床头的扶手,发出有节律的响动。
“这事我们处理不了,得让族中来处理,这些年老家伙们光拿好处和银子,什么都不付出,如今也是到时候了。”
“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王管家对于自家公子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惊讶。
那不过是一个外府来的锦衣卫千户,值得这般重视吗?
以前荆门府也不是没来过巡察御史这等更大的官,也不是没有发现过端倪,可是都被轻轻松松地瞒过去。
即便是瞒不过去的,也会在几家稍微出手,就能将人弄得灰头土脸、灰溜溜地离开。
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动用过本家的力量。
韩家和叶家,更多的是一种威慑。
“你懂什么?没看到那家伙过往办的案子吗?难不成我们几个人还能比一座王府更难半岛不成?”
一句话将老管家噎住,毕竟自家公子说的是真的,他也在情报上看到过。
这位李千户的查案过程可谓是精彩绝艳,抽丝剥茧,探案如神,莫不如此。
这段时间游走于白兰诗社与荆门城中,昨夜若是再将那个南姓书生拿到手,那就真的是灭顶之灾。
“顺便,把韩峰、程晓还有老牛叫来,如今我们是同舟共济,也该他们父辈们真正出力。
不过姓李的是锦衣卫,上疏陈奏对于他影响不大,真要阻止,还是得看咱们咱们和韩家,得靠族中供养的那些高手。”
“公子的意思是,强抢?!”
“不然你以为呢?!这是请客吃饭吗?这是你死我活!”
王管家的身体又是一抖。
“明白,老奴这就去知会几位公子,绝对不会再耽误公子的大事!”
“知道就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说着,叶继业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厉声朝着门外呵斥道。
“怎么回事,今日都已经这么晚了,还不进来服侍梳洗?”
门外的侍女听到之后,都是噤若寒蝉,完全不明白平日里和蔼的公子,今日怎么会这般。
王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然后倒退着快步走出房间,脚步都有些踉跄。
他太清楚自家公子了,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越是惊涛骇浪。
好在,公子还愿意用他,还愿意让他去办事,这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不敢耽搁,立刻分派心腹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分别前往韩府、程家以及城西牛二的住处,务必将韩峰、程晓、牛公子三人请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荆门城,千户驻所。
陆留锌将自己写好的、用火漆密封的厚厚家信,交给了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嘱咐他务必亲手交到京城他父亲陆炳的手中。
信中,他将荆门之事,李叶青的推断,南也的供词摘要,以及叶继业可能的背景和反扑,写得清清楚楚,恳请父亲务必在朝中斡旋,早作准备。
最好看一看陛下的反应,以及几位殿下的看法。
李叶青也将两封密封好的信交给了张元振。
一封是给诚亲王的正式密报,详述案情进展及叶继业一党的罪行,请求指示。
另一封则是给莲公主的私人信件,除了通报情况,更多是请教应对之策,譬如是否要继续查下去。
毕竟他是莲公主的人,不是诚亲王的人,办得好不一定有好处,办不好反倒惹得一身骚,还被人记恨。
“元振,这两封信,用我们最快的渠道,立刻送到陈阳府。”
李叶青嘱咐道。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张元振郑重接过,贴身藏好。
看着张元振离开,李叶青对陆留锌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看看城中的风声”,便也离开了卫所。
他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游学的书生,不紧不慢地走在荆门城的街道上。
没有人知道,他怀中还藏着第三封信。
这一封是写给远在京城的五皇子,姬昙的。
这封信,他不能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寄送,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三皇子姬昌主办的《邸报》风行天下,其收集各地消息的“风闻馆”也遍布各州府,明面上是为邸报提供素材,其实也是借风闻馆监控各地,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得知。
这点是皇帝默许的,毕竟是未来的储君,要一些权力并不过分。
而且三皇子一不要银子,二不要人事,如今只要个邸报,总不好不给。
李叶青与五皇子姬昙暗中交好,有些消息,需要通过更隐秘、更安全的渠道传递。
他在城中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目标明确。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院落不大,青砖灰瓦,门扉紧闭,看起来与普通民宅无异。只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小小的黑底金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飘逸飞扬的大字——“风闻馆”。
李叶青左右看了看,巷子中空无一人。他上前,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笃笃笃。”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谨慎的中年人的脸。
“何事?”中年人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