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来得很快。
一进门就看见女儿红着眼眶,心疼得不行。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宁媛媛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娘您救救女儿……”
王氏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别哭别哭,有话好好说,娘在呢。”
宁媛媛哭了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
“……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去偶遇秦公子!故意勾引他!”
王氏听得眉头直皱。
“你说秦宴辞?他来了?”
“是!祖父请来的!还让青松带他逛园子,逛着逛着就遇见她了!”
宁媛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娘,您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
“媛媛,”她斟酌着开口,“娘问你一句话。”
“您问。”
“你……是不是对那个秦宴辞太上心了?”
宁媛媛愣住。
王氏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娘知道你喜欢他。可你想想,你才见过他几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就……”
“娘,”宁媛媛打断她,“您信不信女儿?”
王氏一愣。
宁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女儿做了一个梦。”
“做梦?”
“是。”
宁媛媛握紧母亲的手,“梦里女儿嫁错了人,过得……过得很不好。”
“……后来那个人当了丞相,女儿眼睁睁看着宁馨和他过得极好……悔得肠子都青了。”
王氏的脸色变了变。
宁媛媛继续说:“醒来之后,女儿就觉得,那个梦是真的。”
“娘,您还记得周管事吗?”
“当年跟着祖父去过青州的周管事?”
王氏点头。
“女儿让他去打听了秦宴辞的事。”
“周管事说他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还有父亲说……国子监的人,看过他的文章,都说他日后必成大器。”
宁媛媛看着母亲,眼眶又红了。
“娘,女儿不是魔怔了。”
“女儿是真的……真的想给自己找个好归宿。”
“那个人,日后会有大造化……女儿不想错过。”
王氏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有急切,有期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确定。
良久,她叹了口气。
“罢了。”
“娘?”
“娘去敲打敲打她。”
王氏站起身,“一个庶女,也敢抢我女儿看中的人?她倒是长本事了。”
宁媛媛眼睛一亮:“谢谢娘!”
王氏摆摆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媛媛,娘帮你这一回。可你也要答应娘,做事要有分寸。”
宁媛媛点头如捣蒜。
王氏收回目光,掀帘子出去了。
*
还没走到清梧院,王氏就被一个小厮拦住了。
“夫人,老太爷有请。”
王氏皱眉:“现在?”
“是,老太爷在书房等着。”
王氏咬了咬牙,只好转身往书房去。
……
书房里,宁老太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的佛珠。
宁馨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盘棋。
王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一老一少,对坐下棋,画面倒是和谐得很。
“父亲。”
王氏行了一礼。
宁老太爷抬眼看她一下,又落回棋盘上。
“来了?坐吧。”
王氏在旁边坐下,目光在宁馨身上转了一圈。
宁馨像是没察觉,低头看着棋盘,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静娴啊,”宁老太爷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听说你原本是打算去找馨儿的?是有什么事吗?”
王氏顿了顿。
“儿媳……”
她斟酌着,“儿媳是想……看看大姑娘。这些日子天热,怕她身子不适。”
宁老太爷“哦”了一声,点点头。
“你有心了。”
他落下一子,又看向宁馨:
“馨儿,该你了。”
宁馨应了一声,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也落下一子。
王氏坐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宁老太爷像是没看见她的尴尬,自顾自地和宁馨下棋。
一盘棋下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分出胜负。
宁老太爷输了。
他捋着胡子笑:“馨儿这棋艺,倒是长进了。”
宁馨抿唇笑了笑:“是祖父让着我。”
“让什么让,输了就是输了。”
宁老太爷摆摆手,看向王氏,“静娴啊,你来得正好,老夫正好有事想问你。”
王氏连忙坐直:“父亲请说。”
“媛媛禁足也有小半个月了,她这些日子反省得如何了?”
王氏心里一跳。
她摸不准老太爷的意思,只能小心答道:
“回父亲,媛媛已经知道错了,日日待在屋里,不敢踏出半步。”
宁老太爷点点头,没说话。
王氏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父亲,儿媳斗胆说一句。”
“媛媛年纪小,不懂事,做错了事,罚也罚了,关也关了。可再关下去,传出去对宁家的名声也不好。”
“外头若是问起来,二姑娘怎么这么久不见人,咱们怎么答?”
宁老太爷捻着佛珠,反而看向宁馨。
“馨儿,你说呢?”
宁馨抬起眼,迎上宁老太爷的目光。
“祖父,母亲说得是。”
她开口,声音温软,“二妹妹年纪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这些日子禁足,想必已经知道错了。若是再关下去,反倒让人多想。”
王氏愣了愣。
她没想到宁馨会帮媛媛说话。
宁老太爷也看了宁馨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馨儿的意思是,该放你妹妹出来了?”
宁馨垂眸。
“孙女不敢妄议。”
“只是想着,二妹妹终究是宁家的姑娘,她的名声,也是宁家的名声。”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王氏。
“况且,母亲也说了。外头若是问起来,咱们不好答。不如……就说是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养好了,自然就出来了。”
王氏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庶女,倒是会说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比起媛媛,她确实识大体一些。
宁老太爷捻着佛珠,慢慢点了点头。
“罢了。”
他说,“那就这样吧。明日就说二姑娘身子大好了,可以出门了。”
王氏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父亲。”
宁老太爷摆摆手:“去吧。”
王氏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宁馨正低着头,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安静又柔和。
王氏收回目光,掀帘子出去了,也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宁老太爷看着宁馨,慢悠悠地开口。
“馨儿。”
“孙女在。”
“你方才那些话,是真心想替你二妹妹求情?”
宁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眼,迎上祖父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慈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孙女……”她斟酌着,“孙女只是觉得,二妹妹禁足了这么久,该受的罚也受了。”
宁老太爷点点头。
“你倒是心善。”
宁馨低下头,没有接话。
宁老太爷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
“那个秦公子,你见过了?”
宁馨的心跳快了一拍。
“见过了。祖父,”她开口,声音软了几分,“您老人家……是故意的吧?”
宁老太爷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他放下佛珠,看着宁馨,目光里满是欣慰。
“老夫老了,没几年好活了。”
“你们这些小辈的事,老夫管不了太多了。”
*
王氏回来的时候,宁媛媛正焦急地等着。
“娘!怎么样?”
王氏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丫头……刚替你求情了。”
宁媛媛愣住。
“什么?”
“老太爷明日就解你的禁足。”
王氏在床边坐下。
宁媛媛的脸色变了变。
“她……她为什么要帮我?”
王氏看着她,目光复杂。
“不管为什么,能解了禁就好。”
她顿了顿,“至于秦宴辞的事,你别太急了。来日方长,慢慢筹划便是。”
宁媛媛咬着唇,没有说话。
王氏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了。
*
秦宴辞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
书看不进去,饭食尝不出味道,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日在湖边,宁馨说的那些话。
他想了无数遍,还是想不明白。
……
这一日,李君灏找上门来。
李君灏是他上辈子读书时就结识的好友,性子跳脱,为人热忱,与他这清冷的性子正相反,两人却意外地投缘。
“秦兄!”
李君灏一进门就嚷嚷,“听说你这几日得空,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可有好多问题想找你探讨呢!”
秦宴辞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李君灏也不在意,自己拉过椅子坐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小屋,啧啧两声。
“就住这儿?也太简陋了吧……”
“你找我何事?”秦宴辞打断他。
李君灏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走,陪我喝酒去。咱们边喝边聊。”
秦宴辞皱眉:“我还要看书。”
“看什么看,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歇眼睛。”
李君灏不由分说拉起他,“走走走,我请客,醉仙楼新来了个厨子,做的菜一绝。”
秦宴辞被他拖着出了门。
……
醉仙楼,二楼雅间。
李君灏点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给两人斟满。
“来,先干一杯。”
秦宴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君灏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兄,你不对劲。”
秦宴辞放下酒杯:“什么不对劲?”
“你整个人都不对劲。”
李君灏托着下巴打量他,“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怎么,遇见什么事了?”
秦宴辞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
“没什么?”
李君灏挑眉,“你我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时候这样过?”
“据我的经验看……你的样子,像是相思病啊。”
“说吧,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秦宴辞的手微微一顿。
李君灏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哟!还真让我猜着了?”
他兴奋地凑过来,“谁家的姑娘?长什么样?多大了?”
秦宴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李兄,你有喜爱的姑娘吗?”
李君灏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有啊。”
“谁?”
“御史大夫的小女儿,姓苏,闺名叫苏婉。”
李君灏说起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几分,“跟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秦宴辞看着他:“你……很喜欢她?”
“当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