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镇妖殿的人……忘忧堂不会饶了你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此时已经起身,抄起地上的短矛闪到路边,满眼全是惊愕。想跑又觉得不保险,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杀了他你们才会安全,否则让忘忧堂知道了还会派人追杀。”
此时洪涛的表现更令人不解,他非但没去追杀最后一名黑衣人,反而向后退了好几步,一边捡起弩拔出尸体上的箭矢,一边向富商道明此时的处境。
“他胡说、他不是玄鸟卫!你们只要帮我杀掉他,之前的帐可以一笔勾销!”黑衣人见此情景赶紧躲到路边树后,也开始向富商求援,给出的理由听上去还挺诱人的。
“笑话,区区鼠辈也敢替忘忧堂做主,真是自不量力。拖时间没用,你们派来的三位中品高手正在那边草丛里躺着呢,差不多已经凉了。至于说本官是不是真的,他们应该比你明白!”
洪涛见状也在慢慢向左移动,尽量远离富商三人。后面虽然有古早托底,可也不能太过松懈,还是离远点保险。同时也没放弃说服,并主动提起了客栈里的一幕。
“请问大人,我等是否要去县衙受审?”富商终于开口了,是冲着洪涛问的。
“亏你还是个买卖人,怎么如此糊涂。如果本官想对你等不利,在客栈里就不该多事,更不会中途相帮。忘忧堂再怎么势大,也不会去惹镇妖殿。
本官不归知县管,也用不着向县衙禀报。赶紧上去杀了他然后继续赶路,若是再被更多人撞见恐怕就得滥杀无辜了。”
洪涛明白富商为什么这么关注去不去县衙,以忘忧堂在此地的势力,去了县衙和被忘忧堂杀死的结果差不太多。但这种担忧是很好解释的,只要对方不是太傻,很容易就能搞懂自己的立场。
“……上!”富商略微想了想,突然启动冲向大树,两名随从也不慢,紧跟其后。
“嗖……啊……”但黑衣人还是先被洪涛的弩箭射中了,就在他离开树干想跑的瞬间。
“最好不要把衣服弄太多血,本官留着还有用。他身上的东西也不要碰,要当做证物!还愣着干什么?这本是你等的麻烦,多少也得沾点罪孽。”
眼看黑衣人中箭倒地,洪涛没马上过去补刀,而是远远吩咐富商三人代替出手。他对这三人不是很放心,万一突然暴起,距离太近了古早恐怕也无能为力。
“……我来吧!”听到朝廷命官公然要自己杀人,富商有些迟疑。倒是他的一名随从挺身而出,挥棒狠狠击中了黑衣人的太阳穴,顿时头骨迸裂。
“公子,这鸟人甚是古怪,此地不宜久留……”另一名随从则低声说起了悄悄话,看向洪涛的眼神里充满戒备。
“注意身份!此人已然搭救过我等两次,即便行事偏颇也不能知恩不报,先随我过去见礼!”富商低声喝止了随从,看向正在忙着扒尸体衣服的洪涛皱了皱眉,率先走了过去。
“鄙人永通质库掌柜胡若木,字安之,见过大人!”
“本官洪涛,镇妖殿镇妖尉……”
洪涛随意抱了抱拳,略有尴尬。他是力士出身,根本没起过表字。这次被鲁王破格提拔也没想起来讨一个,现场编有点来不及。
这玩意不像编瞎话拿起嘴就说,只要逻辑上过得去就成。得和名呼应,或者取自古籍典故啥的,反正得有点说法,很是麻烦。
但再麻烦也得起,现在自己不是平民而是官身了,在与同僚、上司的日常交往、书信公文往来之中没有表字会显得很无礼,凭白招不待见。
“……呃,不知尊尉为何要这些腌臜物,都当做证据吗?”胡若木倒没表露出嫌弃,他也不是啥社会精英,商人而已,即便有了表字也不比公差的身份高。
但他对镇妖尉收集尸体衣物的做法有些纳闷,想毁尸灭迹不如都埋了,想当证据又拿的太多了。此地离县城并不是很远,回去叫来差役处理更合理。
“嗯,对,都是证据,本官要带走为自己请功。”面对不熟悉、无关紧要的人,洪涛一向实话不多。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听着就那么市侩也那么真实。
“难道不是割取首级?”可胡若木却不太相信。
“……你对镇妖殿很熟?”洪涛闻言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了对方。
“呃……镇妖殿除妖驱魔为民造福,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鄙人略知一二而已。”胡若木微微一愣,马上抱拳施礼,满脸都是敬仰。
“你等可以走了,抓紧赶路不要再生事。”
越是这样洪涛越觉得话里有话,真实含义好像和敬仰无关,倒是有些嘲讽。不过挺正常,作为朝廷的强力机构,行事风格肯定比较霸道,通常是不被大众喜欢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呢。
“大人两次仗义出手搭救,在下怎可一走了之。若尊尉也要向北而行,胡某愿伴随左右略尽微薄之力,望不要推辞。”但胡若木并没走,再次抱拳施礼提出想结伴而行。
“本官要去卫辉县上任,沿途自有朝廷驿站落脚就不必麻烦了吧!”一起走,洪涛本能地拒绝了。
倒不是怕忘忧堂继续追杀,而是不太方便。若自己一个人还好,问题是还有个古早呢。像他那样的身份,应该不愿意随便接触陌生人。
“巧了,胡某也要去卫辉县永通质库盘账,此乃天意,尊尉就不要推辞了吧!”结果不光没拒绝掉,还让胡若木有了更加充实的借口坚持一路同行。
“……”这下洪涛就犯难了,总不能说我就不愿意和你一起走,于是转头看向了仍端坐马背上的古早。
“大人,胡掌柜也是好意,就不要推辞了。”古早见到洪涛询问的目光,非但没帮着一起想拒绝的说辞,反而来了个顺水推舟,又把决定权让了出来。
“既然如此就一起上路吧!”洪涛知道老太监肯定没这么随和,可现在不能问,只好点头答应,然后抱着一大堆衣物武器往马匹处走。
“尊尉、尊尉,这些证据不太寻常,招摇过市恐有不便,不如放到胡某车里。”胡若木见状又有话讲,他认为把这些带有血迹和特殊花纹的衣服驮在马上不太合适。
“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尊尉屡次出手相助都不嫌麻烦,胡某又怎可嫌麻烦。来呀,帮尊尉卸下证物!”
见到洪涛没反对,胡若木的小马屁拍得更欢实了,一边招呼两名随从过来帮忙一边快步向马车走去。
“公公,您看这位是不是有点反常啊?”既然有人帮忙了,洪涛索性不再忙活。但脑子和嘴没闲着,趁机凑到古早身边小声嘀咕。
作为商人,知恩图报是美德,本无可厚非,攀交官员更是理所应当。镇妖殿确实名声在外,可都是凶名,和经商牵扯不到半点关系,应该也提供不了多少助力。
有这份心思不如用在当地官员身上,哪怕是县衙的差役也比结识镇妖尉有用的多,如此热情好像有点说不通。
“他不姓胡!”古早语出惊人。
“什么意思?”洪涛心里一抽抽,右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腰间短刀,左手松开弩臂让其滑向脚面,打算用脚蹬着单手上弦。
“他不姓古月胡,而是犬瓜狐。”
“哦……有这个姓吗?”闻言洪涛又把紧绷的肌肉松开些许,说话大喘气害人啊,反正都发胡的音,不算说谎。
“是古姓,但他不是,他是狐族,以族为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