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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 城隍爷!

    “城隍大人,我是应了殷云霄之请前来转送物品的,他说报出名号您就会相见,如果方便的话请给个明示!”

    典狱官主动避嫌没跟着,洪涛独自进入大殿,看着正襟危坐身着官服的塑像既没拜也没上香,只等了片刻,待旁边的大婶离开之后,才掏出诗稿直接表明了来意。

    “这位善信能否移步后堂?”过半盏茶左右,就在洪涛准备再喊一声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男人的话语。

    “哎呦喂!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啊……是在和我说话吗?”

    洪涛自打进了大殿就已经调动了浑身感官,结果不光没提前感觉到还被人摸到了身边。这份惊吓是确确实实的,也是短暂的,没把正事儿吓忘。

    “请……”走路不带声的中年道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做了个手势就自顾自走了出去。

    “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啊!”洪涛只能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腹诽。

    如果猜的没错,这位道士应该就是京城东郊的城隍爷了。他选的肉身面相挺和善,就是没什么表情,好像贴了张死人脸,不如殷云霄选的猥琐肉身看着真实。

    “贫道乃此地城隍,你是何人?”这次又让洪涛给蒙对了,刚刚转过大殿进入后院,中年道士就撕下了和善的伪装,板着脸开始审问。

    “先别忙着问我,是不是城隍爷还不清楚呢。要不您让我见识见识神通,不用搞动静太大的,小小展示下就成。”

    如果没和殷云霄聊过,此时洪涛肯定不敢如此狂妄。当然了,也不是故意为难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哪怕委托人已经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追责了,自己也不能马马虎虎糊弄了事。

    “……”中年道士可能没料到会被个凡人质疑身份,或者是拿不准该用何种方式展示神通,迟疑了几个呼吸。

    这时殿门口凭空出现了两个虚影,左边的打扮得像个师爷,手里捧着本书;右边的穿得像个京剧里的大花脸,手里攥着根钢鞭。

    “嘶……我叫洪涛,是镇妖殿诏狱里的一名行刑力士。”洪涛知道这两位是谁,文武判官,城隍爷的左膀右臂。赶紧把眼神挪开,生怕对方来一句,你瞅啥!

    “你能看到……为虎作伥之辈,殷兄可是死在你手里?”

    看到洪涛的反应,中年道人也向两边看了看,脸上略有惊诧。但听到洪涛自报身份瞬间又变成了愤怒,眉毛突的立了起来,两眼炯炯有神。

    “大人谬赞了,以洪某的身份远达不到为虎作伥的层次,祖传手艺混口饭吃而已。殷大人倒是懂这个道理,没有记恨小民,还托我将此物带给您。说是老朋友多年未见,临走了留个念想儿。”

    面对内心愤怒的城隍爷,洪涛心里要说不怕真是吹。可也没太怕,还是那句话,如果能把生死看淡,很多事就不算事了。

    但有件事必须得说明白,殷云霄是自己动手杀死的不假,可不能当罪魁祸首。行刑力士干的就是这个活儿,敢不遵照命令行事也是个死。但凡通情达理点就不该把这个大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却忽略了真凶。

    “……外面那人是你同伴?”城隍爷伸手接过诗稿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望向了前院,就好像双眼能看透大殿一般。

    “他应该算为虎作伥之辈,官拜镇妖殿西殿典狱,洪某的顶头上司。可他和殷大人的死也没直接关系,下令的不是他,抓捕的不是他,陪同小民前来同样是听命从事。”

    洪涛很想看到城隍爷大战典狱官的场面,双方都是修士或者有神通,到底谁更厉害些呢?

    不过挑拨离间是个技术活儿,但凡是个正常成年人也不会因为这么几句无凭无据的话就找人拼命。所以还不能瞎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在实力不占优的情况下最好能站在理上。

    “哼……”城隍爷肯定想发火,可总是被提前堵住了出路,索性一甩手走进后殿不再搭理了。

    洪涛倒是不在意对方是否失礼,赖皮赖脸的跟了两步,连后殿的门槛都没迈又主动退了回来,抱着胳膊站到门口,看着前殿的屋顶独自发愣。

    城隍爷正看着诗稿浑身颤抖双拳紧握呢,很显然心情非常非常非常糟糕。这时候进去纯属找不自在,先给他点独处的空间平复下情绪吧。

    “此诗为何只有一句?”毕竟两世为官,情绪控制能力还是比较强的。城隍爷只悲切了几分钟就把情绪调整了过来,幽幽的问了句。

    “回大人,此诗乃洪某感念殷大人一心为公所作,仓促间只想起一句。”

    对于诗句的来历没必要撒谎掩饰,殷云霄喜欢,他朋友很可能也喜欢。爱屋及乌,能让城隍爷由此对自己多些好感总不是坏事。

    “你会作诗?!”城隍爷脸上的表情再次出现了大变化,程度好像比上一次更甚,嘴角都歪了,好像牙疼。

    “年幼时家父想让我考科举,故而读过几年私塾。进诏狱之后虽不曾再进学,却也在闲暇时读了不少书。遇到情绪波动或偶发灵感,皆为心声。”

    对于这种表情洪涛已经熟悉的都快免疫了,在各朝各代里文人一向是最高傲的群体,不光鄙视没文化的,连带着农工商各阶层都鄙视,而且毫不掩饰。

    能称得上文化人的至少也得考上过秀才,像自己这样的胥吏在他们眼中并不比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和军队里的大头兵强多少。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文人都用功名作为评价文化水平的唯一标准,只要能拿出好作品通常也会被视为同类,至少不会再深深的鄙视了。

    洪涛倒不是想去讨好士人阶层,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状是国家由士人阶层统治,被他们鄙视会产生很多麻烦。

    “偶发灵感,皆为心声……说得好!你可能将此诗补全?”果不其然,刚听说对方读过一些书还能作诗,城隍爷的表情马上松弛了,招招手示意可以入殿。

    “殷城隍为解救黎民苍生于水火不顾个人得失,洪某愿意为其留下美名。但水平实在有限,内心惶恐,大人暂且听听,献丑了!”

    在来的路上洪涛就一直在琢磨过零丁洋这首诗能不能改,因为其中有两句带地名,不适用于这个时代。果不其然,城隍爷提出了补全诗句的要求,这不就用上啦!

    “请……”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动荡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城隍庙里说香火,镇妖殿中叹幽灵。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

    诗补全了,大殿中却一片死寂,城隍爷背负双手矗立原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这让洪涛很心虚,转头偷瞄了眼门两边的判官,他们好像也没听见。

    “胡某汗颜……相交两世数十载却不如个狱卒。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殷兄好走,此间事都交给胡某便是,大不了也去镇妖殿中走一遭!”

    就在洪涛纠结着该不该重新念一遍时,大殿中突然响起了咆哮。好家伙,都带回声了,比大规模演唱会用的低音阵列声压还足,无形中有气流压迫着身体,如同大锤。

    “大人、大人、胡大人……莫要声张,前院还有镇妖殿典狱!”洪涛强忍着腹中呕吐感赶紧出言相劝。

    诗句里虽没有攻击朝廷之词,却也充满了幽怨,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这位胡城隍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他不把自己供出来,可眼睁睁看着有人因自己而死心里也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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