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涛回到公廨换好衣服,戴上幕笠,牵着两匹马傻愣愣的站在大门内,和正在值班的士卒大眼瞪小眼互望了一刻钟左右,才等到了典狱官。
他已经脱下官服,换了件青色长衫,头上也戴着幕笠,但品相比洪涛的高级多了。两人站在一起,妥妥的是一主一仆。
幕笠就是围了一圈面纱的斗笠,通常为男子佩戴,除了防雨防风沙,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把相貌挡住。
如果是女人外出,则会换成一种叫幂笠的帽子。其实也是幕笠,就是面纱更长,能到腰部甚至膝盖处,把半身和全身都遮住。
镇妖殿对工作人员有严格规定,工作期间必须戴面甲,就是面具。由皮革制成,上面刻印了兽纹,故意弄得很吓人。
实际上这种面甲并没有太多保护作用,只是为了掩盖真实相貌,算作对工作人员的保护。毕竟干的都是不太讨人喜欢的工作,万一被记恨不清楚长相更难报复。
外出的时候也要求遮挡面容,一般以幕笠代替面甲。也有例外,比如南殿的校尉、玄鸟卫、青衣郎在外出执行抓捕任务时脸上都带着金属面甲,除了掩盖面容之外还能起到保护作用。
“还等什么?”典狱官刚要认镫上马,发现洪涛还傻愣愣的站着,看了看左右问。
“卑职以为大人要带着部曲……”洪涛尴尬的抿了抿嘴唇,赶紧爬上了马背。
“多事……驾!”典狱官面色如何看不到,可语气不太友好,上马就走,根本不看后面一眼。
“驾、驾驾……吁吁……大人等等卑职、大人等等……卑职不善马术……”洪涛本不想再张嘴,可架不住这匹马不让。一催就急加速,一缓就急刹车,好像不具备定速巡航功能。
还不敢表现出很会骑马甚至会驯马,那些能力与行刑力士的身份非常不相符,只好在后面一顿哀嚎,再弄得手忙脚乱些。
“吁……”对于这么个笨手笨脚的手下典狱官也没什么好办法,鲁王殿下有令,好歹也得安全送到城隍庙,然后再将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全书面上报才算遵命。
至于说鲁王殿下为什么突然重视起这名行刑力士,是否还有其它深意,目前还摸不着头脑。所以尽管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和这趟差遣也得忍着,尽量不表露出太多情绪。
“洪涛,你到诏狱几年了?”
光忍着不发作不够,还得趁机摸摸底。于是作为上官就先说话了,从个人情况谈起,然后再去和北殿案牍库里的卷宗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出鲁王的意图。
“回大人,卑职16岁入诏狱,先从杂役做起,26岁升为行刑力士,至今已整整24年了。”这种无头无脑的交谈不光让典狱官别扭,洪涛更别扭,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字字斟酌尽可能不瞎编。
“24年……你师从何人?”要说这位典狱官也够不敬业的,居然对下属的情况如此无知,听了回答之后马上面露惊诧。
“卑职是家传,微末手段都来自亡父。”
“哦,原来如此……那你与鲁王殿下?”
家传手艺,姓洪,入职24年。有了这些关键词,典狱官就大概知道这位当了10年杂役之后又当了14年行刑力士,始终得不到升迁是怎么回事了。
原因极其复杂,按理说镇妖殿不归任何部门管辖,直接听命于皇帝,人际关系应该比较简单才对,然而实际情况正好相反。
朝堂里数得上号的势力都在想尽办法往镇妖殿里塞人,又做得非常隐秘,很难辨明谁是谁的眼线。可越是这样,互相之间的明争暗斗越激烈,无缘无故遭受打压的情况比比皆是。
如果洪涛被鲁王殿下看上了,或者两者之间有旧故,那自己就得更加小心应对了,千万别傻乎乎的卷到高层之间的博弈中去。
“呃……鲁王殿下吩咐过让卑职少说话,还请大人见谅!”对于这个问题洪涛就不打算实话实说了,因为他也不清楚该怎么回答才对自己有利。
朝廷里都讲究站队,任劳任怨干了一辈子,还不如关键时刻站队正确。但对于一个没背景、没内幕消息的小卒子而言,选边站队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如果只有两个队可选算是特别幸运的,即便扔钢镚也有50%的准确率。
可绝大多数都有N个队伍可选,且这些队伍之间谁和谁对立、谁和谁结盟、谁和谁井水不犯河水都很难从表象观察出来的,变数极其多。
这时候就不能靠扔钢镚撞大运了,也不能想着哪边都不得罪独善其身,这是最笨的选择。
最佳的选择就是造成误会,让各方都以为你已经有了选择,但又都搞不清选择了哪边,只能先放一放并谨慎对待。然后再利用这段时间赶紧找合适自己的粗腿,或者想办法挪挪窝儿。
原本的洪涛就是陷入了镇妖殿内派系斗争的漩涡,并选择了最笨的方式,哪边都不掺合,想独善其身。
结果就混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谁来了都可以踹一脚,还无处申诉的倒霉状态。
现在就不能再走之前的老路了,纵使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被动局面,也要瞧准机会改变现状,让自己过得稍微舒服点。
今日鲁王殿下驾临和单独审讯殷云霄,如果不是绝境,那就是机会。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点,那就先这么选吧。但有些事光靠人力是无法完全掌控的,还得做好听天由命该死屌朝上的心理准备。
“倒是本官疏忽了……不知到了城隍庙殿下是否还有安排?”
听到此种回答,典狱官心头一紧,后背忽的冒出一层冷汗。光琢磨行刑力士为何突然被鲁王看重,却把更重要的问题给忘了。殷云霄!那可是个不能摸、不能碰、也不该打听的大麻烦。
“卑职……不能说……”既然对方都上钩了,洪涛就要把误会再夯实点。
此时任何添油加醋都是画蛇添足,死咬着一句话效果最佳。而且这句话鲁王殿下真说过,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谁又能去对质呢!
接下来就是一路无语了,即便两个人都有满肚子疑问也无法张嘴。在诡异的沉默气氛中,两匹马从麒麟门出城,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不用为编瞎话费神了,可洪涛的脑子并没闲着,转而开始对沿途的街道和建筑物进行扫描。一边扫一边开始计算分析,最终得出了几个结论。
这个时代的大夏都城不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与唐宋元明清各朝代都对不上号。但大概方位还是有的,纬度要比燕山地区低一些。
依据就是气候!此时已经到10月中旬了,气温没有BJ那么低,风力也不是很大,大概率不在很北方。而空气湿度又不像江南地区那么高,应该位于长江和黄河之间,前提是依旧在地球上。
从街道两边建筑物和街上行人的穿戴上看,这个时代的科技发展水平与宋明两个时期比较像,只是在某个领域略有提高。
比如说街上时不时驶过的四轮马车,其底盘、框架、以及使用的金属辐条车轮都需要比较先进的冶炼技术,但总体上还是差不多的,仍旧没有底盘悬挂系统。
当然了,城隍庙里真有城隍爷,是这个时代最大的与众不同!
可能是位于都城,也可能是这里的城隍爷比较灵验,反正东郊城隍庙的香火还是挺旺的。已经临近中午了,仍有陆陆续续的香客前来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