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那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死寂,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萧辞的声音并不算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力量。
这种声响在大殿那描金绘彩的梁柱间不断激荡回响,震得文官们受了惊惧而缩紧了脖子。
满地的证物和那件被随手掷下的九爪金龙袍,在此刻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首辅那张平日里布满谦逊的面孔,在那跳跃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惨白且扭曲。
他那双总是浑浊的老眼,此时此刻受了那种莫大的溃败感而盛满了惊骇。
沈知意坐在那扇厚重的紫檀屏风后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一颗被揉碎了皮的栗子。
【嘿,这老狐狸总算是不装那副圣人皮囊了。】
【他那张脸现在的表情,比我以前在公司年会抽中个肥皂盒还要精彩。】
【大理寺的假账,长生殿的死士,再加上这真金白银私藏的黄袍,够他死个几万回了。】
【估计他到现在还纳梦着,萧辞是怎么精准端了他经营了十年的地底仓库?】
【要是让他知道我有全图扫描的开挂本事,估计能直接气得原地表演个喷血。】
萧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斜跪在地上的老者。
那一对冷冽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蝼蚁生死的漠然。
“首辅大人,朕给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觉得顺眼?”
萧辞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得就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御前点心是否合口。
首辅的身子受了过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那双干枯的手猛地抓住了金砖上的缝隙。
指甲在石材上凭着死命地剐弄,而发出了甚是刺耳的尖锐声响。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声。
那笑声尖锐且嘶哑,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显得甚是阴森惊悚。
“哈哈哈哈……好一个狠辣的幼帝,好一个步步为营的萧辞!”
首辅猛地抬头,那张布满红点老人斑的脸上,那一层伪善的人皮彻底脱落了。
他看向萧辞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那份毕恭毕敬的虚伪,全是濒死野兽的毒辣。
“老夫在朝中苦心经营了三十载,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成想竟栽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狼崽子手里。”
“那一处暗堡的位置,除了老夫本人之外,连我的亲外室都不知道。”
“你究竟是怎么把那里给翻出来的!”
萧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一个多余的鄙夷眼神都没施舍给这彻底崩溃的老贼。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着一旁待命的禁卫将领下达了最后的审判决断。
“夺了他的这身官袍,锁了他的周身筋骨,收监诏狱玄字号死牢。”
“除了朕亲自审讯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半点差池尔等就地伏诛。”
就在几名重甲禁卫准备上前锁人的刹那,原本行将就木的老首辅突然如诈尸般暴起。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了所有人的常理认知,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态之人。
在宽大却残破的官袍袖口里,一抹透着阴冷绿光的寒芒闪现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被淬毒成深绿色的三寸短刃。
利刃如毒蛇吐信,挟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直奔萧辞的后心位置刺了过去。
“你想要老夫的人头,那就陪老夫一起下这十八层地狱吧!”
首辅的咆哮声在这一刻几乎凭着莫大的爆发力,而撕裂了在场众人的耳膜。
沈知意在屏风后头猛地站起。
此时过度紧张,手里那颗栗子直接被她捏成了粉末渣子。
【我靠!老狗居然还玩这种刺客的阴毒招数?】
【那短刀一看就是抹了见血封喉的重毒,这要是扎实了,大佬就成大冤种了。】
【不对,我大佬可是武力值爆表的暴君,这老头真是老寿星吃砒霜。】
说时迟那时快,在所有人惊呼而失声的刹那,萧辞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那双穿着马靴的长腿只是随性地一记后撩踢。
甚是恐怖的力量直接在空气中爆出了一记如同闷雷般的响动。
首辅那瘦削的身躯如同一只被投石机重击的烂皮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那苍老的后背重重砸在了大殿外那坚硬的汉白玉栏杆上。
随着一阵甚是清脆的骨缝开裂声,老贼整个人狼狈地滚落在大殿外。
那一柄淬毒的短刃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老远,落在金砖上发出嗡嗡的颤音。
老头子受了这种毁灭性的撞击而大口大口地呕着黑紫色的腥血。
就在此时,大殿外原本应该是绝对安静警戒的区域,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咆哮声。
那是被首辅一党买通、一直潜伏在附近的百余名御林兵变党分支。
他们看到了大殿内那股子混乱而发出的暗号。
此刻如同一群输红了眼的疯犬,直接撞开了防守的殿门冲了进来。
“清君侧!杀暴君!救首辅!”
这群人举着闪亮的钢刀,凭着内心的恐惧而叫嚣着所谓大义的口号。
他们想要趁着禁卫主力还没集结完的空档,用这一场流血的变乱抢回那滩烂肉。
沈知意在屏风后头看得是津津有味。
【哇塞,这排场连清君侧这种老掉牙的台词都整出来了。】
【左边那个长得像猪头的将领,怀里塞着的假兵符一看就是次品假货。】
【大佬别跟他们磨叽了,正面的那排神臂机弩营呢?】
萧辞似乎真的捕捉到了她那兴奋的碎碎念。
那双冷傲的双眸中,甚至连半点波动的涟漪都没有产生。
他再次坐回了那张代表至高权柄的九龙金座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随着这一声甚是细微的敲击,原本如石雕般沉默的天虎重装弩手纷纷踏前一步。
整齐划一的踩踏声,在大殿内带起了一股凭着绝对力量而产生的惊人压迫感。
那些还没冲到台阶前的乱贼,在看到那数以百计、闪着青光的弩机时直接僵住了。
“放箭。”
随着将领的一声冷彻心扉的号令。
没有任何所谓的江湖搏命,也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对弈。
有的只是绝对的降维打击,以及那无孔不入、能穿透重甲的黑色箭雨。
那些刚才还在凭着贪婪而叫嚣的鼠辈,在这一瞬之间,连求饶的字眼都没吐全。
利箭如收割麦秆的镰刀,无情地洞穿了那些人的胸膛与天灵盖。
他们如同破布偶般被死死钉在了冰冷的大殿地板上,动弹不得。
浓稠的血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太和殿的金砖上汇聚成了暗红的溪流。
不到半炷香的工工夫,大殿内只剩下了一地的死尸。
萧辞这一刻长身而起,他的靴底掠过满地的残骸。
每一步都走得甚是稳健,却又受了那种沉重的威压感影响而让人窒息。
他缓步走下台阶,在那摊还没断气的烂肉面前停住了。
“朕曾给过你一个告老还乡、保全晚节的机会。”
“可惜你心中的那点病态贪欲,终究还是让你选了这一口招来的血棺材。”
萧辞说罢,连看都懒得再多看那烂泥一眼,嗓音响彻大殿。
“传朕圣旨,首辅一脉男丁不论老幼,立刻押赴午门斩首,不可祭奠。”
“九族之内所有女眷全数贬为贱籍,充没教坊司,世世代代以此罪为名。”
这一句几乎凭着过于冷酷而带出的断语,在梁柱间不断地回旋震荡。
在场侥幸活下来的老狐狸们,各个吓得受了惊恐影响而瘫成了一地软泥。
他们深切地明白,大梁那风雨飘摇的旧秩序鉴于这满地的鲜血而走到了尽头。
而那个被称为幼年易欺的暴君,此刻正以一种主宰者的姿态掌控了江山。
沈知意从屏风后头悄咪咪伸出半颗小脑袋,看着萧辞那孤傲挺拔的背影。
【啧啧,这就是大佬的风范啊,杀百人而眼不眨,这判决简直帅炸了。】
【这下好了,我大仇得报,接下来是不是该到我最开心的那个环节了?】
【抄家!我最爱的抄家大戏终究是要拉开帷幕了。】
【统子赶紧动起来,把那老狐狸在京城的房产图给我调出来。】
萧辞的身形听到这句话而微微一顿。
那一双原本冷戾如刀的眼,在此刻那受了这种财迷心窍而产生的心声干扰下。
甚是隐蔽地掠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感,甚至带着两分无奈。
他猛地转过身,对上那双鬼头鬼脑、正闪着实质性金光的小眼珠子。
“滚过来。”
沈知意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那一路小快步的欢快劲儿,跟这大殿的血火格格不解。
但在萧辞眼里,这样鲜活且市侩的聒噪,却比这整座大殿的权力都要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