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的帘子被萧辞无情掀开,那股笼罩在老琴师身上的压迫感,瞬间让狭窄的船舱变得窒息。
“滚下去。”
萧辞的声音冷冽,透着残暴的威慑力。
老琴师虽然不明白这个清冷的贵公子为什么突然发难,但他那浸淫在市井中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他。
再敢多待一秒,明年的今日,恐怕就是他的周年祭。
他连古琴都顾不得抱稳,哆哆嗦嗦地对着萧辞鞠了个躬,连滚带爬地跟着被吓得脸白如纸的船娘退到了底舱。
“大佬,你这是要干嘛?”
沈知意有些呆滞地托着腮,看着萧辞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略显斑驳的琴案前。
“你该不会是想把这架琴给砸了泄愤吧?虽然弹得确实像是在锯木头,但琴是无辜的啊!”
萧辞没有理会她的吐槽。
他优雅地拂了拂青衫袖口,那双修长手指自然地搭在了琴弦之上。
在沈知意那一幅见鬼的目光中,萧辞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那种杀人戾气,在触碰到琴弦的一刹那,奇迹般转化为一种深沉空灵的宁静。
“看好了。”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手指轻灵一拨。
“锵!”
一声清越琴音在静谧湖面上猛地炸响。
这一声,不同于刚才老琴师那种干瘪且刺耳的噪音。
这一声带着纯粹的力量感,令人神魂震颤。
沈知意原本还挂在嘴边的半句吐槽,在那琴音响起的瞬间,彻底被咽回了肚子里。
萧辞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开始熟练地在七根弦上跳跃。
每一个音节的转换,都精准得如同严丝合缝的精密仪器。
每一个弧度的勾勒,都带着一种只有在皇权巅峰才能浸润出来的、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温柔。
琴音倾泻而出。
竟然是已经在那江湖中失传了整整百年的、被誉为琴中战曲的极品孤本,《广陵散》!
不同于市面上流传的那种娇柔造作的版本。
萧辞指下的琴曲带着惨烈森杀之气,却又在激昂转折处藏着对江山的无限眷恋。
沈知意彻底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辞。
此时的萧辞,被画舫外朦胧的烟雨所笼罩,阳光穿过柳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那张清冷且英挺的侧脸上。
他不再是那个在金銮殿上一语定生死的暴君,他甚至不再是那个在醉仙楼里杀人如麻的修罗。
在这一刻,他纯粹得像是一个在艺术的海洋里肆意驰骋的顶级宗师。
那种如烟雨般的魅力,在那悠扬且激昂的琴声中,被无限大地给放了出来。
那种频率,甚至盖过了琴声的共鸣。
她在心里异常真实地嘀官了一句。
“大佬,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满级技能没亮出来?杀人你最快,抄家你最狠,现在连特么弹个琴,都能弹得让全世界闭嘴。”
“长得还这么好看,真的是,让不让人活了?!”
琴声越来越快,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湖面上疯狂奔袭,又仿佛有万顷波涛在两人的脚底下载歌载舞。
这些画舫此刻竟然一致地停下了动作。
不仅是琴师们,就连湖边赏景的文人墨客,全都在这一刻被这奇异高绝的琴音夺去了神志。
整座瘦西湖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跟着萧辞的手指起伏。
沈知意的脸颊有些发烫,她看着萧辞那微颤的睫毛,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这种近在咫尺的才华碾压,比他在战场上的英雄救美,还要更让她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栗然。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说以前留在萧辞身边是为了生存和完成系统任务。
她的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想要在这个男人的影子里多待一会儿的私心。
哪怕,只有这一曲的时间。
最后的一段音符,在萧辞的一个分外霸道的长划中,如同惊雷收尾,戛然而止。
琴弦颤动,发出了最后一声悠长的余韵。
萧辞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一一脸痴迷、甚至连下巴都快掉到盘子里的沈知意。
他的唇角隐秘地扬起一抹嘲讽却又愉悦的暗笑。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往常那种冷硬的质感,但听在沈知意的耳朵里,却带上了一丝让她心慌意乱的磁性。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脸色通红地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她在心里疯狂嘀咕:“虽然脾气臭又杀人不眨眼,但长得是真好看,还会弹琴!勉强给个99分吧,多一分怕他骄傲得把这船给掀了。”
萧辞听到这满是傲娇味道的心声,眼底的那抹笑意,在那清冷的烟雨中,显得分外柔和。
他站起身,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缓步走到了沈知意的身侧。
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将沈知意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茶香与檀香的男人气息,分外不安分地钻进了沈知意的鼻腔。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近得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99分?”
萧辞俯下身,在沈知意的耳畔低声呢喃,那个分外低沉且沙哑的音调,让沈知意的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一大半。
“既然只有99分,那剩下的那1分,爱妃打算让朕怎么拿回来?”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僵在那里,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咽下去。
大佬,你这种撩人的操作,真的分外犯法啊!!
窗外的烟雨似乎更浓了些。
画舫原本静谧的气氛在那两人的对视中变得微妙且暧昧。
萧辞的眼神在那幽暗的船舱里,亮得有些刺人。
沈知意觉得,如果再这样待下去,她那颗原本分外理智的系统核心,恐怕都要因为高温而彻底宕机。
就在这分外危险的关头,那一抹暧昧的气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转而化作了一种名为“危机感”的警报。
画舫外面突兀传来震耳欲聋的兵器撞击声。
那是玄铁对撞特有的沉闷,也是江湖厮杀最直白的宣告。
在那静谧的湖心,在那美如画卷的春色里,这声音分外刺耳,也分外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