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光昏暗,杨过潜意识抓住了陆无双体内的纯阴之气。
坎离诀的行功路线在两人体内连成一个大周天,正练真气与逆练真气在纯阴之气的调和下找到了平衡点。
杨过双眼紧闭,呼吸变得极其悠长。
陆无双本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体内的真气已被杨过牵引,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这是一种极度深沉的入定状态。
武林中人皆知,闭死关到了紧要关头,外界绝不能有半点响动。
若是有人强行打断,真气会在经脉中乱窜,杨过必定爆体而亡,陆无双也会经脉寸断,绝无生还之理。
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态一动不动,真气在奇经八脉中不断冲刷,修复着之前走火入魔造成的损伤。
屋外夜色深沉。
重阳宫后山的一处废弃密道口,杂草被人从外面拨开,赵志敬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转头对着地道里招手,几个身穿黑衣、打扮怪异的蒙古萨满刺客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赵志敬弯着腰,走到领头的一个光头萨满跟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
“大人,咱们已经进了重阳宫后山,前面不远就是掌教的院子。”
赵志敬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讨好,伸手指着前方的建筑继续卖弄道:“小道对这里的暗哨一清二楚,那帮牛鼻子现在全在藏经阁看书,这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光头萨满冷哼出声,用生硬的汉话回道:“你最好没骗我。要是出了差错,大汗的弯刀会先砍下你的脑袋。”
赵志敬连连点头哈腰:“大人放心,杨过那小畜生实力一般,您几位进去直接乱刀砍死即可。只要全真教群龙无首,以后就是大蒙古国的囊中之物。到时候还请大人在王爷面前替小道美言几句,这全真教掌教的位子,还得小道来坐才能服众。”
这赵志敬为了争夺掌教之位,早已抛弃了所有的底线。
他对蒙古人极尽摇尾乞怜之能事,转头对付同门却恶毒至极。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杨过一死,全真教大乱,他便能借着蒙古人的势力重返重阳宫,郝大通那些老骨头根本拦不住他。
光头萨满不再理会赵志敬,挥手示意手下跟上。
一行人借着夜色摸到了杨过的院门外。
赵志敬指着那扇木门,压低声音道:“大人,那小畜生就在里面,门没锁,直接踹开就行。”
光头萨满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身后的四个刺客打了个手势。四个刺客当即拔出涂满毒液的兵刃,准备强行踹门。
就在此时,黑暗中一根青色的竹杖悄无声息地探出,直点最前面那个刺客的胸口膻中穴。
那刺客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黄蓉从院墙的阴影处走出,手持打狗棒拦在房门前。
她本已离开,但心底担忧杨过逆练九阴真经出岔子,便一直躲在暗处护法,没成想真等来了不速之客。
赵志敬看清来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失声惊呼:“郭夫人?”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丐帮帮主为何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
黄蓉冷冷盯着赵志敬,开口痛斥道:“赵志敬,你身为全真教长字辈弟子、重阳祖师的徒孙,平日里在教内争权夺利陷害同门也就罢了,今日更是恬不知耻地给蒙古人当带路党,引外敌来暗杀全真掌教!你真要把全真教百年的脸面都丢尽吗?”
赵志敬见行迹败露,索性不再掩饰。他挺直腰板冷笑出声:“郭夫人,你少拿重阳祖师压我!杨过那小畜生仗着武功高,断了我的财路,还抢了我的掌教之位。全真教早就是个烂摊子,我投靠大蒙古国,那是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大蒙古国铁骑天下无敌,全真教早晚都要归顺。”
赵志敬的目光在黄蓉身上放肆打量,言语越发无耻:“大半夜的,你不在襄阳城守着你那傻丈夫,跑来终南山给杨过守门。郭大侠在襄阳拼死拼活,你却在这里跟小男人私会!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让开,不然今晚连你一块杀!”
黄蓉怒极反笑,手中打狗棒重重点地:“嘴巴太臭!今日我就替全真教清理门户。”
光头萨满听不懂两人在啰嗦什么,见手下被杀,大怒之下叽里咕噜喊了一句蒙古话。
剩下三个刺客挥舞着兵刃,齐刷刷扑向黄蓉。
这些萨满刺客武功路数极其诡异,手里的兵刃多是涂了毒液的短刀和铁钩,招招不离要害。
黄蓉展开打狗棒法,竹杖在身前化作一团绿影。“挑拨离间”、“恶狗拦路”,几招精妙的棒法使出,瞬间将三个刺客逼退数步。
黄蓉本可用轻功身法与这几人游斗,她的身法极其灵动,这几个刺客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
但她不能退,身后就是杨过闭关的房门,杨过正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
若是她闪避开来,刺客就会撞破房门冲进去。
外面的打斗声和破门声一旦传入屋内,杨过必然走火入魔。
为了不惊扰屋内的人,黄蓉只能放弃游斗的打法。
她双脚生根,死死钉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刺客的兵刃砍来,她只能挥动竹杖硬碰硬地格挡。
竹杖与铁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两股劲力自竹杖传出,一收一放间便将刺客的力道尽数卸开。
黄蓉内力深厚,几下硬碰硬震得那三个刺客虎口发麻,但她自己同样气血翻涌。
这种打法最耗内力,完全违背了打狗棒法轻灵多变的精髓。
光头萨满看出了黄蓉的顾忌,当即冷笑出声,从腰间摸出三枚带有倒刺的毒镖。
赵志敬则躲在后面放冷箭,拔出长剑瞅准黄蓉招式用老的空当,一剑刺向她的下盘。
他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郭夫人,你这么护着这小畜生,真是不知廉耻!等我杀了你,就把你的尸首挂在重阳宫门前,让天下人都看看丐帮帮主的真面目!”
黄蓉竹杖下压,使出一招“压扁狗背”架开刺客的短刀,紧接着左腿飞踢,正中赵志敬的手腕。赵志敬长剑脱手,惨叫着捂住手腕连连后退。
光头萨满趁机扬手,三枚毒镖分三个方向射出。其中两枚射向黄蓉的面门和胸口,第三枚却直奔黄蓉身后的木门窗户。
黄蓉大惊失色,若是毒镖射破窗户飞进屋内,必然会惊动杨过。
她顾不上躲避射向自己的毒镖,身子强行横移,挥动竹杖击落那枚射向窗户的毒镖。
此时另外两枚毒镖已到近前,黄蓉左手探出,用擒拿手法抓住一枚。
然而最后一枚毒镖还是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划破了淡黄色的衣衫,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虽不大,流出的血却呈现出紫黑色,一阵极强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左半边身子。
镖上有剧毒!
黄蓉咬紧牙关强提内力,左手并指如剑,快速在左肩周围点了几个穴道,封住毒血蔓延。
但这毒性极其霸道,黄蓉身子晃了两下,单膝跪地,右手用打狗棒死死撑住地面,这才没有倒下。
光头萨满见黄蓉中毒,大笑着用汉话喊道:“中了大漠的蛇毒,你活不过半个时辰!杀进去,砍下杨过的脑袋!”
三个刺客再次扑上。黄蓉死死咬住嘴唇,强打精神站起身来。她手中竹杖横在胸前,依然半步不退,因为她深知自己一旦倒下,杨过必死无疑。
屋内的杨过和陆无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两人的双修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坎离诀的运转速度达到顶峰,正练与逆练的九阴真气在纯阴之气的调和下,终于在丹田内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原本狂暴的真气化作了一股极其精纯浑厚的先天内力,在奇经八脉中游走,不断修复着受损的脏腑。
杨过的修为迎来了质的飞跃,从先天初期直接到了先天初期顶峰,内力变得更加凝练。
杨过缓缓睁开双眼,双目明亮如星。
他呼出一口长气,气流竟在昏暗的屋内打着旋。
陆无双也睁开眼睛,感受到体内真气充盈,疲惫感顿时一扫而空。
杨过松开抱着陆无双的手,伸手抓过床头的道袍披在身上。
他刚刚收功,五官的感知能力极其敏锐,院子里的兵刃碰撞声和黄蓉压抑的喘息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杨过勃然大怒,黄蓉竟在外面跟人动手,而且听声音显然受了伤。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大步走向房门。
陆无双见状,赶紧扯过衣服遮住身子。
房门被一把拉开。
院子里的景象让杨过怒火中烧:黄蓉的左半边身子已经被毒血染黑,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挡在门前,而三个刺客的短刀正狠狠劈向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