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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佯嗔怒骂藏机巧,笑骂由人掩秘痕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十推门而入,反手合拢门扇。

    “公子。”

    “萍茎到了,在客栈楼下。”

    苏承锦伸个懒腰从床榻上起身。

    顾清清坐在桌旁,视线没从州志上移开,只将翻页的动作放缓。

    苏承锦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户,目光顺着缝隙往下投去。

    客栈楼下的大堂门口斜对着一条主街。

    正值傍晚,街面上人来人往,挑夫的扁担和商贩的推车挤在一起,喧闹声直往上涌。

    一个穿道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街面上。

    他右手举着一根竹竿,顶端挑着一块发黄的帆布招子,写着铁口直断四个黑字。

    左手捏着下巴上的一缕假胡子,正拦住一个过路的汉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顺着傍晚的风传到二楼窗口。

    “这位大哥,印堂发亮,近日有大财啊。”

    汉子不耐烦的挥手,骂了句骗子,快步走远。

    道士不恼,转身又对准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

    “这位大姐,面色不善,家中是不是有口角之事。”

    妇人啐了一口,白着眼躲开。

    连着搭讪了几个人,没人停下脚步。

    道士摇了摇头,把帆布招子往肩膀上一扛,转身朝客栈大堂走来。

    他跨过门槛,脚步放慢,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客人,正中间最热闹,靠近柜台的几桌坐着几个带刀的客商。

    道士没往人堆里扎,径直走到靠墙角的空桌前坐下。

    这个位置选的很讲究。

    离大门不远,随时能出去。

    墙角光线暗,不起眼。

    但只要一抬头,就能把门口进出的人和柜台的动静看个清楚。

    道士把帆布招子靠在墙上,冲着柜台方向喊了一声。

    “小二,来碗白水,不要钱的那种!”

    小二翻了个白眼,提着茶壶走过去,重重的倒了一碗白水,转身就走。

    苏承锦在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竹管。

    竹管很细,只有指头粗,两端用红蜡封的死死的。

    苏承锦把竹管放在手心里掂了两下。

    重量很轻。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窗户正前方。

    手臂伸出窗框,两根手指捏着竹管,目光锁定楼下墙角的那个道士。

    楼下,道士正端起那碗白水,准备往嘴边送。

    苏承锦手指一松。

    竹管直直的掉落下去。

    不偏不倚,正砸在道士的头顶上。

    啪的一声轻响。

    不重,但足够清晰。

    道士的身体猛的一僵。

    下一瞬,他端着碗的左手没动,右手极快的往头顶一捂。

    手指碰到竹管的瞬间,顺势往下一抹,竹管已经滑进了宽大的右手袖筒里。

    整个动作和被砸后条件反射抬手护头的姿态混在一起,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道士把粗瓷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水花溅出。

    他仰起头,冲着二楼的窗户破口大骂。

    声音中气十足,传了半条街。

    “哪个不开眼的,乱扔东西砸到本仙家了!”

    “也不长眼睛看看,瞎了心肝的玩意儿,滚下来给道爷磕头道歉!”

    他一边骂,一边从长凳上跳起来。

    右手死死揉着头顶,五官挤在一起,表情夸张,装作被砸破了脑袋。

    大堂里正在吃饭的客人纷纷停下筷子,转头看过来。

    柜台后面的掌柜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脑袋,顺着道士骂的方向往二楼窗户瞅了一眼。

    窗扇半掩,什么也没看见。

    掌柜摇了摇头,又缩了回去。

    邻桌一个胖食客看着道士跳脚的样子,笑着嘟囔了一句。

    “真够晦气的,自己被砸了都算不出来,还算什么命。”

    旁边几桌人跟着低声哄笑起来。

    道士听到嘲笑,狠狠瞪了胖食客一眼,骂骂咧咧的坐回长凳上。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仰起脖子,把碗里的白水一口气灌进喉咙。

    放下碗的瞬间,他原本搭在桌沿的右手自然的垂下,在腰间飞快的抹了一下。

    袖筒里的竹管已经不在袖中了,被他转移到了道袍内侧的暗袋里。

    道士抬脚起身,抓起靠在墙上的帆布招子。

    他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当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水钱,道爷不占你们便宜!”

    他嘴里还在骂着楼上那个不长眼的混账,扛着招子,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客栈大门,很快混入了街面上的人流中。

    二楼客房里。

    苏承锦笑着把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这个李道士,有点意思。”

    顾清清把视线从州志上收回来,合上书页。

    “荆芒的老本行了。”

    她笑了笑。

    苏承锦走到桌旁坐下,转头看向苏十。

    “通知丁余和赵杰。”

    “收拾东西,今日启程去秦州。”

    苏十抱拳应命,转身推门而出。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承锦坐在桌旁,低头看了一眼桌角。

    那个空茶杯里,还留着一小撮烧尽的纸灰。

    顾清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榻边,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州志装进包袱,又将两人换下来的外袍叠好塞进去。

    动作利落,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苏承锦站在桌旁,没有动。

    顾清清把包袱系紧,提在手里,走到苏承锦身旁。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门外走廊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踩的木地板闷响。

    房门被从外面敲了两下。

    丁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苏承锦站起身,迈步走向房门。

    他伸手拉开门。

    走廊上的光线比屋内亮些,顺着门口照进来。

    丁余和赵杰站在门两侧,各自背着行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苏十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面朝楼下,警戒着下方的动静。

    苏承锦跨出房门,顾清清提着包袱跟在他身后。

    五个人沿着走廊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木板上踩出长短不一的节奏。

    下到一楼大堂。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低头拨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

    小二拿着抹布,正弯腰擦拭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

    方才那个算命道士坐过的墙角桌面上,只剩下一只空粗瓷碗。

    碗底残留着几滴没喝完的白水,映着大堂里昏黄的灯光。

    苏承锦一行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堂。

    客栈大门外,一辆灰帘马车停在路边。

    车夫坐在前面的辕座上,缰绳紧紧攥在手里,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苏承锦跨出客栈门槛。

    日头已经快要彻底落下了。

    街面上的行人比刚才更多,正是傍晚采买的时辰,烟火气极重。

    他站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面的天空比西面暗了许多,云层压的有些低。

    苏承锦收回目光,迈步走向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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