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高峰来得比往常早，前面一条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戒严了，车流堵成一锅粥，走走停停，跟移动的停车场似的。
王晓亮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凉风灌进来，他瞥了罗必胜一眼。
“必胜，你这桃花运来得够猛的啊。”
罗必胜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下巴微抬：“那是。哥们现在是谁？唐黑虎。晓胜传媒创始人。”
王晓亮没理他那个得瑟劲儿，手指敲着方向盘：“你选好了，还是都想试试？”
“没什么可选的。”罗必胜收了嬉皮笑脸，靠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佳慧性格和欢欢有点像，看着大大咧咧的，说不定心里就有事儿。做朋友挺好。”
他顿了一下。
“知菲姐不一样，更有女人味，也更成熟。不过就是吃顿饭，说不定呢。”
“你不介意她的过去吗？”
“不介意，现在这个时代，如果介意了，还能找到对象吗？同居和结过婚有多大区别。”
“兄弟，真通透。”王晓亮夸了一句，“你这是走出来了？”
“算是吧。”罗必胜把墨镜摘下来，攥在手里转了一圈，“至少我愿意走出来了。”
“恭喜你。”
王晓亮说完这三个字，没再往下说。车又堵住了，前面一辆公交横着占了半个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如果你和知菲已经在一起了，欢欢又杀回来，哭着喊着跟你和好，你怎么选？”
罗必胜没有犹豫。
“选知菲姐。”
王晓亮扭头看了他一眼。
罗必胜把手搭在车窗边，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我也说的是如果，已经好上了的前提下。这就变成了一个是人品问题，也是男人的责任，我不能脚踏两条船。二是……”
他停了一下，又把墨镜戴上。
“欢欢她除非跟家里断了来往，不然和好了也是继续痛苦。”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跟我爸聊过。”罗必胜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我爸说，欢欢她爸不会变的。就算我们现在去跟他说家里有钱了，他也很可能说，他们家跟我们家不合适。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刻死了，认定了就是认定了，翻不过来。”
王晓亮没说话，车子又往前挪了一点。
罗必胜接着说：“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我爸说的对。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在咖啡厅吗？你替我争取，说得多有道理，你说他在控制欢欢。”
“记得。”
“他什么反应？不以为意。”罗必胜的声音里没有怨气，反倒很平静，王晓亮明白这段发生过的事情，罗必胜恐怕在脑子里反复放映了很多次，“换别人，被人当面这么说，多少得急眼吧？他不。他连生气都没生气。你知道为什么？”
他自己回答了。
“因为在他心里，控制欢欢就是应该的。应当应分的。这事儿他觉得天经地义。”
王晓亮点了下头。
“还真是这样，必胜，你越来越成熟了。”
罗必胜没有得意，而是没有什么表情。
“你还恨那个骗你的女人吗？”
罗必胜摇了摇头：“不恨了。好像淡忘了。现在想起来那段，就觉得对不住我爸妈。”
车子终于过了戒严路段，前面开始通畅了。
“哥，你还记恨超市的胖老板吗？”
“不记恨了。”王晓亮踩了脚油门，车速提起来，“我现在特感谢他。”
“啊？”罗必胜一脸不可置信，“不至于感谢吧？那人人品明显不行。”
“他是我贵人。”
罗必胜差点以为王晓亮在说反话，仔细一看，真不像。
王晓亮笑了一下：“没有他我哪会开超市？不开超市，哪来的跟强哥黄哥合作的机会？也不会认识你，认识三叔和文叔。”
他突然乐了，拍了一下方向盘。
“必胜，你知道吗？我当时在学校图书馆卖的饮料，基本全是临期的。”
“临期的？”
“胖老李给我的货都是临期的，我当时不懂。也从来没想过看日期。后来李凤霞——就是我店长——跟我说他那批发店专做这种有问题的货，还有他女儿直播卖红牛，那么便宜，我才反应过来。”
王晓亮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自嘲。
“怪不得那么便宜呢，不过当时我也卖的便宜，所以卖的很好。”
罗必胜瞪大了眼：“这种人也算贵人？”
“父母者，天授贵人也；困厄中施以援手者，贵人也；指迷津于惘途者，贵人也；甘苦与共之友，贵人也；生死相托之夫妻，互为贵人也。然贵人非固守一世，乃如云水流转不息。当明眸察周遭之贵气，承其瑞意，则如握机缘之枢机。”
“父母者天授贵人也。”罗必胜重复了这一句。
王晓亮继续说：“我们的父母，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贵人；在我们陷入困境时伸出援手的人，是贵人；在我们迷茫时为我们指点迷津的人，是贵人；那些与我们荣辱与共的朋友，是贵人；而那些可以生死相托的伴侣，则是彼此的贵人。”
然而，贵人的身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行云流水一样，处于永恒的动态流转之中。因此，我们需要擦亮眼睛，去敏锐地察觉身边这些有可能带来机会的人，接纳他们带来的好运与善意。若能如此，就等于把握住了人生机缘的核心关键。”
“贵人只是一个机会，和人品好坏无关，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王晓亮换了个车道，准备右拐，“我当年学车，遇到个教练，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整天就会骂人。不给他带瓶饮料或者递包烟，逮着你往死里骂。”
“我那时候刚高考完，哪见过这种人啊？绝对不惯着他。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送，所以我被骂得最惨，其他人给了好处的，他客客气气。我不想被他找到骂我的机会，就特别认真，回家还会在网上找方法技巧。”
罗必胜乐了：“那最后呢？”
“最后路考，就我一个人过了。其他仨全挂了。”
王晓亮的语气很轻，但话里的意思很重。
“我拿上驾照那天，尽顾着高兴了，被他骂的那些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胖老李当时用我，基本上就是利用的目的，他当时新店装修在即，批发店又面临搬迁，他自顾不暇，所以看中了初入社会的我，没把我的工资给黑了，他可能心里就想着对我很不错了。”
“胖老李教我本事，是需要我给他赚钱，他辱骂我是想在我面前立威，让我害怕，可以拿捏我。但反过来想想，和拿驾照一样，我拿到了会开超市的本事，他又把我推到了强哥和黄哥面前。你说他算不算我贵人？”
罗必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是王晓亮的。
来电显示——安沛文。
王晓亮按了免提。
安沛文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蹦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跟我们聊聊？要不是罗哥跟我说，我们还蒙在鼓里呢！这是还没有把我们当自己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