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武庆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住了。
他看见了她的脸。
那张脸生得极美,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漆黑透亮。
不是艳丽逼人的美,是那种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目光的好看。
梅武庆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所有人都傻了。
这是那个武术先生?!
这他大爷的是武术先生?!
这般娇娇弱弱的女子,如何能当武术先生?!
梅白辞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那道正红身影走过去。
梅白辞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她,灯火在他眼底落了层暖光。
“来了。”他声音极温柔。
郁桑落抬眸看他,眸中终于有了温度,“嗯,来了。”
梅白辞只觉得那张俏颜晃得他心脏乱跳,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能伸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梅武庆攥紧手中的酒杯,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梅白辞在御阶前停下脚步,朝上首的梅景行礼,“父皇。”
郁桑落垂下眼帘,双手交叠于身前,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礼。
“臣媳郁桑落,参见父皇。”
梅景的目光在郁桑落身上停留片刻,忽而轻笑了一声,“舟车劳顿已是劳累,无需过多礼数,入座吧。”
郁桑落颔首,“谢父皇。”
梅白辞重新牵起她的手,引她往太子席位上走去。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牵着,郁桑落总觉得怪怪的。
但想到这样的场合,还是强忍住了将手臂搭在他肩上的冲动。
郁桑落垂着眼,步伐不疾不徐。
然而,刚走到半途——
右侧,一阵极其轻微破风声传来。
那声音细若蚊呐,混在殿中的丝竹声和觥筹交错声里,换作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郁桑落的耳尖几不可察动了下,眸色骤然一凝。
她将手往身侧一探,紧扣住那袭来的东西,动作快得好似一阵风。
入手微凉,细腻光滑,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珠子。
“......”郁桑落手指略一收紧,将那枚珠子捏在指腹间,面上不动声色。
她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步态从容不迫,好似方才那一下不过是抬手理了理衣袖。
杏眸却极速扫过席间。
右下手第三席,梅武庆正端着酒杯,嘴角挂着抹戏谑弧度,冷冷盯着她。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方才弹射的姿势,指尖藏在宽大袖口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郁桑落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只停留了不到一瞬,没有人注意到她看了谁。
“......”这边,梅武庆皱了皱眉。
他分明瞄准了她的膝弯,那颗玉石珠子虽小,可打在身上却疼得很。
若击中膝弯的穴位,她势必腿一软,当众跌个踉跄。
穿着那样繁复厚重的礼服,踩在那样长的裙摆上,只要一个踉跄,就定会摔得狼狈不堪。
可这女人怎么......
怎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梅武庆将酒杯搁下,目光阴沉打量着郁桑落的背影,却见她依旧腰背挺得笔直。
是打偏了?
还是那女人的皮肉厚到感觉不到疼?
梅武庆咬了咬牙,手指探入袖中,又摸出枚玉石珠子。
既然一颗不够,那就再来一颗。
他就不信......
他的手指刚扣住珠子,还没来得及发力。
一道细不可闻的破风声骤然逼近。
“!!!”梅武庆瞳孔猛缩。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脑门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在殿中格外清晰。
“啊!!!”
梅武庆惨叫着,整个人往后一仰,手中酒杯脱手飞出。
他双手捂着脑门,疼得五官都扭曲了,额头正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大包。
殿中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向梅武庆。
只见二皇子狼狈不堪歪在席位上,额头顶着硕大肿包,姿势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梅白辞视线平淡掠过,郁桑落也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微微偏头,然后朝着梅武庆弯了弯唇角。
梅武庆捂着头,撞上那双漆黑透亮的杏眼,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
她知道了!
她知道是他!
不止知道,她还还手了?!
梅白辞感觉到身侧之人杏眸染上的笑意,忍不住低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郁桑落挑了下眉,声音同样低沉,“没什么,就是方才你那好二弟往我这里丢了个玩意想看我出糗。”
梅白辞一愣。
方才牵着她的手,他只觉得浑身所有感官都在左手那柔软的触感上,故而未发觉有暗器袭来。
梅白辞红瞳冷意迸溅,正想上前说什么,却被郁桑落挡了下来。
“别去!我刚来九商就引得你们兄弟二人争执,待会群臣不得说我是红颜祸水?”
梅白辞皱眉,“可……”
郁桑落红唇稍勾,“我连你都打得过,我还治不了他?”
梅白辞:……这辈子是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武庆。”梅景的声音从御阶之上传下来,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回事?”
梅武庆浑身一僵,敛去眼底的愕然,声音发紧回应:“回父皇,无碍,儿臣不慎撞到了桌案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狠狠朝郁桑落的方向瞪去。
然而,少女早已收回了视线,姿态安静,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梅景的目光在梅武庆身上停留了几息,又不动声色地扫过郁桑落,顿了一瞬。
“既是撞了桌案,便坐好吧。”梅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多大的人了,不可这般毛毛躁躁的。”
“是......”梅武庆咬着牙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重新在席位上坐好,额头肿包一跳一跳地疼。
梅武庆的手指在案下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目光越过满殿灯火,死死盯着郁桑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这个郁桑落!
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额头肿包还在突突地跳。
没事。
来日方长。
这个郁桑落,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