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岁隼恰于此刻与她的视线相撞。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步子已迈出一步准备带着她离开。
可当看见那张脸的那一刻,他的步子倏地顿住了。
凤眸剧颤。
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大红嫁衣,赤金步摇,眉眼含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郁桑落,美得太犯规了,美到他一瞬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
他怔怔看着她,嘴巴微张,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郁桑落见到他这副模样,弯眼一笑,“太子,你来送我出嫁了?”
晏岁隼的呆滞在这一句话里碎得渣都不剩。
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凤眸那片被惊艳击碎的冷厉重新凝结。
“谁要送你出嫁?!”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本宫是来带你走的!”
他说着,手上又加了力道,将郁桑落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
郁桑落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便被人拽住了。
梅白辞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扣住郁桑落另一只手腕。
他的力道同样不轻,指节收紧,稳稳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分。
“放开她。”梅白辞冷声开口。
晏岁隼偏过头看向梅白辞攥住她的那只手,“该放开的是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打何主意?”梅白辞冷笑,声音裹挟着恰到好处的挑衅,“太子该知,此次和亲是九境皇亲自下旨,太子想抗旨不成?”
晏岁隼握紧郁桑落的手腕,薄唇勾起不屑之意,“抗旨又如何?这世间,就未有本宫不敢做之事。”
晨风倏然大了起来,卷起竹林落叶,在三人之间打着旋儿飞过。
送亲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不知道该收还是该放,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花轿旁的喜婆早就吓得脸都白了,缩在轿子后面,嘴唇哆嗦着念叨“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整支送亲队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眸偷偷打量着林中三人——
两国太子就这么攥着公主的手腕不放,公主夹在中间,像朵被两股飓风撕扯的花。
郁桑落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喜轿前方那辆金丝楠木马车的车帘便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帘子掀开刹那,一道威严声音从马车传了出来,拢着不容抗拒的冷意:
“全九境都知如今永安公主与九商和亲,太子欲要将她带到哪里去?”
是梅景。
晏岁隼冷嗤了声,偏过头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梅景,“本宫带她去哪里,关你何事?”
梅景站在马车前,薄唇虽勾着,眼底笑意却比冬夜寒风还冷,
“永安公主如今是九商的儿媳,孤的儿媳,你当街拦轿,强拽公主手腕,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晏岁隼凤眸微眯,握着郁桑落手腕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又紧了几分,“本宫行事,何须向他人交代?”
梅景的笑意淡了几分,往前走了半步,“太子,你若执意如此,孤可就不客气了。”
“九商国主这是想对本宫动手?”晏岁隼终于松了手,朝着梅景的方向上前半步。
郁桑落浑身一颤。
这火鸡头疯了吗?!
身上没带银星枪,还想空手搏斗?以他现在的本事还斗不过梅景好吗?
她正欲开口阻拦,竹林后方倏地传来一道调侃之声:
“哎呀!九商国主!太子与诸位开了个玩笑罢了!国主莫要动怒!”
那声音听着懒洋洋的,可细听之下,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疾追到此,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
下一瞬,司空枕鸿从竹梢上落下来,桃花眼弯着。
晏岁隼闻声回头,看到他的瞬间凤眸里满是愕然,显然没料到他会追到这里来。
司空枕鸿也不解释,几步上前将晏岁隼拽至旁侧,压低声:
“小隼隼,这桩婚事是九境皇亲口应允,诸国使臣共同见证,你这般将她带走,她日后如何自处?”
“本宫管不了那么多!”晏岁隼咬牙,反手就要挣开他的手,“本宫今日必须带她走,大不了日后本宫以比今日隆重十倍的聘礼,八抬大轿求娶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司空枕鸿顿了一下。
“你难道愿意她嫁过去吗?!”晏岁隼打断他,眼底满是不肯退让的执拗,“她不可能心仪他!绝不可能!”
司空枕鸿沉默了一瞬。
他怎会愿意?他比任何人都不愿意!
若郁先生仅是因心悦于九商殿下也就罢了,他虽不舍,却也会笑着送她上花轿,祝她余生安好。
可偏偏她不是,她是去赴一场不知归期的局,是以自己为饵,去钓那条叫梅景的大鱼。
他知道这一切,知道她要去冒险,知道她极有可能一去不返,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晏岁隼见他这般模样,只当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当即甩开他的手,转身便要继续上前跟梅景对峙。
然,他脚步刚迈出半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快劲风,紧接着背上几处大穴被人精准点中。
一股麻意瞬间席卷全身,晏岁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别说上前,就连站着都险些踉跄,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他倏地瞪大了眼,红着眼眶死死看向走至他前方的司空枕鸿,凤眸里满是不敢置信。
司空枕鸿避开了他的目光,稍敛下眼睫,从他身侧走过。
而后对着不远处的梅景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静,“扰了送亲的吉时,还望国主见谅,时辰不早了,还请出发吧。”
梅景看了眼一动不动的晏岁隼,略一颔首,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周遭的侍卫们见状,都悄悄松了口气。
郁桑落沉默片刻,提着大红嫁衣的裙摆上前半步,缓缓行至晏岁隼的跟前。
晨风吹过竹林,卷起细碎竹叶,落在她的嫁衣裙摆上。
她抬起头,迎上晏岁隼那双盛着错愕、愤怒、还有碎痛的凤眸。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听话的孩子。
“太子,这门婚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没有人逼我,没有人威胁我,没有人拿什么把柄要挟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我,心甘情愿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