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登场后，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食物链底端的草食动物，骤然看见了捕食者。
极乐贷的执法者们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颤抖，但依旧强作镇定。领头者向前一步，声音沙哑，色厉内荏地警告：“阁下是谁？这是极乐天的内部事务，妨碍我们回收资产，等同于向陆盟主宣战！”
“宣战？”墨尘嗤笑一声，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衣架扛在肩上，歪着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脆响，“巧了，你让他来找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势已然锁定全场。
炎烈见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捏紧拳头，准备跟着一起冲上去，把这群没人性的杂碎彻底砸烂。
“别动手。”
就在这时，楚轩辕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他伸手，按住了墨尘即将抬起的肩膀。
“暴力是最低效的沟通方式。”楚轩辕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执法者们冰冷的面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尤其是在一个已经制定好完美规则的屠宰场里。”
正准备大干一场的炎烈和墨尘同时愣住。
台下的观众也懵了，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墨尘皱眉，不解地看向楚轩辕：“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打跑他们，救下这个人，然后呢？”楚轩辕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麻木、狂热、绝望的脸，“明天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还不上贷被‘回收’。你杀得过来吗？”
“我们不是来当莽夫的，是来‘拆迁’的。”
说完，楚轩辕不再理会同伴，转向那群执法者，语气依旧平淡：“这份对赌协议我看过了，按照极乐天律法第三十七条，资产回收需在债务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和偿还可能性的前提下执行。但你们似乎忽略了，胜利者有权以市价优先赎买失败者的债务和抵押物。”
执法者头领闻言，面具下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条规则确实存在！
但它极其冷门，几乎就是一条废文。因为在流云城，胜利者只会踩着失败者的尸体向上爬，谁会闲得蛋疼花钱去救一个对自己毫无价值的废物？
不等他反驳，楚轩辕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沉重的箱子，随手扔在地上。
“砰！”
箱子打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石，在灯光下散发出炫目的光芒，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这个人的债务，我们买了。”楚轩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现在，他是我们的资产，滚。”
执法者们脸色铁青，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可在白纸黑字的规则和那一箱不容置疑的灵石面前，他们的一切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头领死死地盯了楚轩辕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一群人带上灵石，怨毒地看了三人一眼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全场观众哗然，他们完全不明白，这两个神秘人为何要花一大笔钱，去救一个已经输光了一切的失败者。
炎烈也彻底懵了，他看着楚轩辕，又看看地上那个被救下的修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直接把他们全打趴下不就行了吗？”
“相公！你太棒了！我们赢了！”
一个娇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婉儿满脸崇拜地扑进炎烈怀里，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墨尘和楚轩辕，以及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货物”。
紧接着，林家众人也簇拥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庆功宴该如何操办，言语间充满了对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对刚才发生的血腥执法和那个被当成货物的失败者视而不见，仿佛那一切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炎烈被这群兴高采烈的人簇拥在中间，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家人们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再看看地上那摊还未干涸的血迹，刚刚通过一场生死搏杀换来的胜利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荒谬感。
“叙旧结束了，该谈正事了。”
楚轩辕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虚假的庆祝泡沫，让林家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
半个时辰后，流云城的街头。
墨尘一行人带着炎烈和那个价值“三百万”的货物，走在光怪陆离的街道上。
炎烈的三观，正在被持续刷新。
他看到一群半狼人修士举着“拒绝种族歧视，狼人也配拥有双倍灵气配给”的标语在街头抗议。
另一边，一群由树精和花妖组成的团体则在派发传单，宣传“植修的命也是命”，要求城主府划分更多的阳光照射区域。
而绝大部分行色匆匆的人族修士，则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脸上写满了被债务压垮的麻木和疲惫。
“看懂了吗？”楚轩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炎烈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陆万钧的‘万国修仙梦’。”楚轩辕调出一道数据光幕，上面清晰地展示着流云城复杂的社会模型。
“他告诉所有人，无论你是什么种族，妖、魔、鬼、怪，只要来到这里，肯拼命，就能逆天改命。他给了所有人一个虚假的上升通道，再用一条无形的‘斩杀线’，将失败者的一切价值榨干，用来供养顶层的成功者。”
画面中，出现各种非人种族通过极乐贷获得资源，实力暴涨后又因还不上更高额的贷款而坠入深渊的案例。
【墨尘内心OS：啧，这业务逻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当初我在i教皇国搞‘拼夕夕版通用灵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跟那帮哥布林和狼人画饼的。‘只要肯加班，筑基不是梦’，等他们要是筑基失败了，再把他们报废的尸体回收炼丹……陆万钧这老小子，不亏和我是失散多年同一个作者的亲兄弟啊。不过，他这‘极乐贷’比我的‘997福报’更狠，我好歹还给他们留了口气，他这是连骨髓都要吸干。】
楚轩辕指向远处一栋闪烁着彩虹色霓虹灯的大楼：“更聪明的是，他还引入了身份政治。他大力扶持各种少数族群，比如你看到的‘妖族平权会’，给他们发放特殊补贴和低息贷款，制造内部矛盾。”
“他让这些少数群体和普通人族互相仇视、内斗，争抢那些他从指缝里漏下的一点点残羹剩饭，这样就没人会去质疑这个‘吃人’的体系本身了。”
【墨尘内心OS：我靠，这招牛逼！我当初只想到用种族KPI让他们内卷，顶多算是个‘血汗工厂主’。陆万钧这货直接进阶成‘大统领’了啊。让被剥削者自己打起来，他在上面收门票钱。高，实在是高。这种教科书级别的PUA。】
楚轩辕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这座城市华丽的外皮，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正在腐烂的内脏。
这番话让炎烈不寒而栗。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热血和拳头，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
一直沉默的墨尘，此时已经完全理解了楚轩辕的计划。
他狞笑起来，掰着手指，用最简单粗暴的语言，说出了最颠覆的计划：
“他搞高利贷，我们就做无息扶贫！”
“他卖天价功法，我们就免费开源！”
“他把人当韭菜割，我们就给韭菜提供全世界最好的肥料和福利，把他的根都给刨了！”
【墨尘内心OS：虽然老子以前是割韭菜的，但现在我得找那个该死的苏苏没吃药。既然陆万钧占领了‘高端剥削市场’，那我就只能搞‘烧钱补贴抢占市场’那一套了。这不就是‘互联网大厂进军社区团购’吗？先用福利把他的用户全薅过来，等他断了现金流，他就得跪下叫爸爸。】
楚轩辕点头补充：“我们要做的，不是打破他的规则，而是在他的规则里，建立一个让他无法理解、无法复制、最终被彻底淘汰的‘新世界’。”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完美的‘社会安全网’。让每一个努力的人都有保障，让失败者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当所有人都向往我们建立的‘地上天国’时，他那个所谓的‘修仙梦’，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那个被救下的中年修士悠悠转醒。他挣扎着爬起来，得知自己被救的全过程后，二话不说，对着三人纳头便拜，泣不成声：“恩公在上！小的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了！愿为奴为仆，报答大恩！”
楚轩辕扶住了他，摇了摇头。他递给王二狗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传单，和一小袋作为启动资金的灵石。
“我们不收奴隶，只招募伙伴。”
王二狗颤抖着接过传单，只见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新世界人才招募计划】。
【墨尘内心OS：啧啧，楚轩辕这气质，不去搞传销可惜了。这‘伙伴’两个字一出，这老小子的忠诚度怕是直接拉满了。这可比我当初拿鞭子抽效果好得多。果然，最高级的剥削……呸，最高级的管理，是提供情绪价值啊。学到了，学到了。】
“想报答我们，”楚轩辕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去把这份希望，传递给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虚的了。”墨尘不耐烦地催促道，掩盖住自己内心那一丝莫名的胜负欲，“煽情环节结束。我们的‘拆迁办’，到底在哪儿开业？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陆万钧发现自己家韭菜地被偷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了。”
楚轩辕转过身，指向远处城市边缘，那片与中心区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最破败、最混乱、被阴影笼罩的贫民窟区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微笑。
“就在地狱的隔壁。”
“我们要把天堂，直接建在陆万钧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