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英看着儿媳妇在嫂子面前显摆,脸上全是得意。
“嫂子,我跟你说,红梅这裁缝铺的名声可不小了。前两天批发市场管理处的张干事,带着他媳妇来找红梅量身做旗袍,你猜人家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人家说,王大姐,你们家这个儿媳妇的手艺,比百货大楼的师傅都不差,关键是便宜一半。”王凤英拍了拍大腿,“这话从管理处的人嘴里说出来,等于是给咱打了免费广告。第二天就来了四个客人,全是张干事介绍来的。”
赵红梅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婶子,那个旗袍我做得用心,领口用的是盘扣,暗扣也走了线,腰身收了两道,穿上不紧不松。张干事媳妇拿回去穿了一天,又来找我做了两件。”
陈桂兰听着,心里头暖和。
红梅手上有真功夫。在东北时候针线底子扎实,缺的就是一个让她施展的地方。
如今这个批发市场,南来北往什么人都有,做衣裳改衣裳的需求大得很。
只要手艺过硬,口碑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王凤英说二儿子大力和闺女秀芳知道他们在这边发展的这么好,都想着要来看看。
陈桂兰看着王凤英一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心里熨帖得很。
说了一阵子话,陈桂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是之前从凤英这儿进的凉茶包的货款,一分不差。
“凤英,凉茶包的账我算好了,你数数。”
王凤英接过去,翻都没翻,直接往围裙兜里一塞:“嫂子,你给的还能有错?”
凉茶包的账结清了,陈桂兰就想在批发市场转转,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带回去。
王凤英二话不说,把摊子丢给小周看着,系着围裙就跟上来了。
“嫂子,这市场你人生地不熟的,我带你逛。哪家东西好哪家东西次,谁实诚谁奸猾,我门儿清。”
两人从市场东头逛到西头,足足转了一个多小时。
陈桂兰给大宝小宝各买了一双千层底的小布鞋,给秀莲扯了两尺细棉布,给建军买了一条丝光袜子,这东西海岛上买不到。
又买了些羊城本地的陈皮干、桂圆肉、莲子,都是滋补的好东西,打算回去给海珠炖汤。
王凤英在旁边帮着砍价,那嘴皮子利索得很,硬是把陈皮干从两块三砍到一块八。
逛完了,王凤英拽着陈桂兰的胳膊不撒手,非要请她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嫂子,你来羊城两回了,哪回不是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这顿必须听我的,不许推辞。”
”好好好,听你的。”
两人去了市场街口的东风国营饭店。
凤英点了白切鸡、菜心炒腊味、一碟虾饺、一碗老火靓汤。
陈桂兰吃了两口白切鸡,赞了一声好,凤英立刻喊服务员又加了半只。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春花她们已经回来了,看到她,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
招待所的灯亮了大半夜。
李春花她们从王美丽家带回来一大包东西,椰蓉蛋卷、鸡仔饼、老婆饼,还有两包杏仁酥,全是国营糕饼店刚出炉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拆开来满屋子都是酥香。
刘玉兰也没闲着,从百货大楼扛回来两大包布料,蓝的灰的花的素的,铺了半张床。她还掏出一双小虎头鞋,红底黄纹,针脚细密得像绣花,举到陈桂兰面前显摆。
“婶子你看,这是百货大楼旁边巷子里一个老太太手工做的,一块二一双,我给大宝小宝一人买了一双。”
”我替大包小包谢谢你了。”陈桂兰接过来看了看,翻过来捏了捏鞋底,点了点头:“底子厚实,做工也好,穿到秋天都不成问题。”
“嘿嘿,我就知道婶子会满意。”刘玉兰笑得眉眼弯弯。
李春花剥了一块椰蓉蛋卷塞到陈桂兰手里,“桂兰姐,尝尝这个,真的绝了。美丽姐说这是他们店里的招牌,每天限量两百卷,去晚了就没了。我排了半个钟头的队才买到的。”
陈桂兰咬了一口,外层酥得掉渣,里面的椰蓉馅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个好。椰蓉用的是新鲜椰肉刨的,不是椰子粉兑的,难怪排队。”
李春花:“桂兰姐你也太厉害了,吃一口就知道人家用的啥料!”
赖巧珍在旁边剥鸡仔饼,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这有什么稀奇的,桂兰姐的舌头就是秤,什么东西到她嘴里一过,马上就知道怎么做的。”
陈桂兰就这么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各自的见闻。
李春花说王美丽家新添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天天晚上邻居来蹭电视看,客厅坐不下就搬小板凳坐到走廊上。
刘玉兰说百货大楼的女售货员穿着的确良连衣裙,腰上系一根细皮带,好看得不得了,她在柜台前站了十分钟都没舍得走。
偶尔意见不同还拌嘴。
陈桂兰听着她们拌嘴,嘴角的笑就没收下来过。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收拾好行李,退了招待所,坐公交车到了码头。
上船前,陈桂兰去邮局给礁石岛打了个电话。
船在海面上颠了两天一夜。
陈桂兰靠在船舷边,被海风吹得头发散了一缕,眯着眼望向前方灰蒙蒙的海平线。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礁石岛的轮廓了,像一块深青色的石头浮在水面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船绕过礁石岛东边那块标志性的鹰嘴礁,码头方向的水面渐渐开阔起来。风向变了,从正前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和——
“咚咚锵!咚咚锵!”
李春花猛地从船舷上弹起来,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你们听见了没有?”
赖巧珍和刘玉兰从船舱里探出头来。
“好像是锣鼓?”刘玉兰眯着眼往码头方向看,“谁家办喜事?”
“不像是办喜事的动静。”赖巧珍侧着耳朵听了听,“这鼓点密,像是秧歌队。”
锣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船又往前走了一段,码头上的情形渐渐看清了。
李春花突然揪住陈桂兰的袖子,使劲晃了两下。
“桂兰姐!桂兰姐你听!那帮人好像在喊我们的名字!”
船舱里听不太清楚,陈桂兰走上甲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码头上黑压压一片人,锣鼓声震天。
最前面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足有两丈多长,上面写着:
“热烈庆祝铁锚湾合作社广交会创汇八十万美金!”
”欢迎陈桂兰、李春花、刘玉兰、赖巧珍同志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