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雨又不傻。这一看就是刚出锅的,而且天麻炖土鸡,这可是大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剩菜?
“经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吃。刘思雨要把碗推开。”
张宝啪地一拍桌子,把刘思雨吓了一激灵。
“刘思雨,我跟你说个事。”张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岔开,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以后,把你那个什么兼职给我辞了。
刘思雨愣了一下,咬着嘴唇倔强地说:“为什么?我不耽误店里的工作。”
“你是想攒钱买那辆二手破车是不是?张宝哼了一声,那辆车我已经跟车行打过招呼了,那是我的事。买车是个大老爷们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操心。你那小胳膊小腿的,再去兼职累垮了,算工伤还是算我的?”
我……
刘思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那么拼命,就是不想欠张宝的人情,想把那晚修车的钱,还有之前欠的钱都还上。
行了,别给我整那出苦情戏。
张宝看着她那委屈样,心里一软,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指了指那碗汤:“赶紧吃,凉了就腥了。这天麻是治头疼的,我看你这两天在店里总揉太阳穴,小小年纪别落下病根。”
刘思雨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熏得眼睛酸酸的。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汤很鲜,没有一点怪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窝子。
“好吃吗?张宝看她吃了。”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嗯。”刘思雨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张宝得意地靠在椅背上,晃着二郎腿:“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我跟你说,小时候我妈身体不好,我爸那时候忙着做生意,我就学着炖汤。那时候我还够不着灶台,就踩着小板凳……”
张宝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的趣事,说他怎么把盐当成了糖,怎么把鸡炖糊了被老爹追着打。
屋里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满屋的饭香。
刘思雨一边小口吃着鸡肉,一边静静地听着。这种被人照顾,被人念叨的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也太奢侈了。
“经理,你真幸福。”刘思雨忽然开口,打断了张宝的吹嘘。
张宝一愣:“幸福啥?天天被老头子骂。”
“至少你有爸妈在身边啊。”刘思雨放下了勺子,目光落在碗里那块天麻上,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我没有爸妈。”
张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烟也忘了转动。
“我爸妈走得早,我是奶奶带大的。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刚上高中,成绩特别好。”刘思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拼命兼职,不是为了别的,我有助学贷款要还,还得给妹妹攒学费。奶奶年纪大了,腰不好,干不动农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张宝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姑娘。她明明那么单薄,肩膀那么窄,却扛着这么重的东西。
怪不得她在店里干活那么拼命,怪不得她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怪不得她自尊心那么强。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 ,买车是大老爷们的事有点轻飘飘的。
“那你……挺不容易的。”张宝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他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那些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话术,这会儿全失效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刘思雨抬起头,冲着张宝笑了笑,虽然那个笑容有点勉强:“你爸虽然凶,但他很爱你。那天他在店里虽然骂你,但我看他眼神里都是担心。哪怕他再霸道,那也是个家啊。”
张宝沉默了。
他想起老爹张安平那张板着的脸,想起每次回家桌上留着的饭菜,想起老爹虽然嘴上骂他不成器,却还是在背后默默支持他开这个店。
“唉,你是不知道。”张宝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凑了凑,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苦啊。我爸那个人,简直就是个暴君。我想干点啥,他都要指手画脚。我想自己闯荡,他就觉得我是瞎折腾。他不理解我,真的。我就想证明给他看,我不靠他张安平,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两人隔着一张小方桌,一个是寒门孤女,一个是想要挣脱父辈光环的倔强少爷。
在这个充满鸡汤味的午后,两颗年轻的心,因为各自的烦恼和脆弱,奇妙地靠近了一些。
刘思雨看着张宝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张宝看着她的笑脸,冷不丁冒出一句。
刘思雨脸腾地一下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去喝汤,勺子碰得碗壁叮当响。
张宝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粘稠,有些暧昧,像是夏天午后融化的麦芽糖。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来人是个胖子,满头大汗,身上的T恤都被汗水浸透了,正是王大志。
张宝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王叔?你怎么来了?出啥事了?店里着火了?”
王大志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在张宝和刘思雨身上扫了一圈,看到桌上的鸡汤,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但马上又变得焦急起来。
“别扯淡了!赶紧的,跟我走!”王大志一把拉住张宝的胳膊就往外拽:“你爸让我来喊你,立刻,马上回家!”
“咋了这是?我爸病了?”张宝心里咯噔一下,反手抓住了王大志的手腕。
“不是病了!是你家来客了!贵客!”王大志急得直跺脚,说好像是京城那边来的,你爸脸色特别严肃,说是让你必须回去,晚一分钟都要打断你的腿!
张宝一听不是生病,心里松了口气,但听到京城来的贵客,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最烦这种应酬。
“我不去,我这还有朋友呢。”张宝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刘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