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医生给刘思雨挂上了葡萄糖,脸色不太好看地训斥张宝:“你是怎么当男朋友的?这姑娘严重的低血糖,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她这是把身体当机器用呢?再这么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张宝站在病床边,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却一句嘴都没还。
看着病床上那个即使昏迷了手还紧紧攥着衣角的姑娘,张宝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不通,这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加上包吃包住,怎么就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刘思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张宝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醒了?”张宝的声音冷飕飕的。
刘思雨吓了一跳,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没力气。她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头,又看了看张宝,眼圈一下子红了:“老板……对不起,我打碎了盘子,那些虾……”
“闭嘴!”张宝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个时候还想着虾?刘思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你工资呢?你那钱都干嘛去了?是不是家里逼你要钱了?”
张宝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刘思雨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话!”张宝也是急了,语气重了点。
刘思雨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家里没要钱。我……我存着呢。”
“存着干嘛?存着买棺材板啊?”张宝气急败坏。
刘思雨被这一激,那股倔劲儿也上来了,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瞪着张宝,大声说道:“我存着给你买车!”
空气突然安静了。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但这小小的角落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张宝张大了嘴巴,那表情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又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愣愣地看着刘思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啥?”
“你说你要换车……”刘思雨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说,“我想着……我想着多兼职几份工,加上工资,攒个一年半载的,就能给你买个车轱辘……不是,买辆车了。我想谢谢你……可我太笨了,还没攒够就……”
张宝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看着她因为过度劳累而消瘦的脸颊,看着她那双真诚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那句玩笑话,也就是随口一说。
几十万的车,这傻丫头居然当真了?还要靠发传单、洗盘子给他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张宝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想要帮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刘思雨。”
“啊?”刘思雨捂着脑门,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张宝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意。
“你可真是个小傻瓜。”
这一章的标题是:第六章 炖鸡汤里的心事
江城的日头毒辣,像是要把柏油路都给烤化了。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一声声像是拉锯子。
张宝租住的这个小院子里,却飘着一股子奇异的香味。
那是土鸡特有的油脂香,混着天麻微苦的药味,还有红枣的甜腻,顺着厨房的纱窗缝隙,一丝丝地往外钻。
张宝腰上系着个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汤勺,正小心翼翼地撇去砂锅表层那一层金黄的浮油。
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缩在这个小厨房里,显得有点憋屈,但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在店里训人时还要认真。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张宝嘴角一勾,把火调到了最小,那是文火慢炖的最后一道工序。他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刘思雨。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短袖,下面是一条七分牛仔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上踩着双帆布鞋。
天太热,她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你是怎么搞的,张宝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一把将她拉进阴凉的门洞里,语气有点冲:"不是让你打车过来吗?这么大的太阳,你要是中暑了,我这地板谁来擦?"
刘思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小声辩解:"打车要十块钱呢,坐公交才一块五,而且下了车走两步就到了。"
"省省省,你就知道省。"
张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你去洗把脸,全是汗,看着埋汰。"
刘思雨没敢顶嘴,乖乖地去院子里的水龙头那洗了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原本燥热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其实今天张宝喊她来,说是家里乱得像猪窝,让她来帮忙做大扫除。
刘思雨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一来是张宝现在是她老板,二来,她心里总觉得欠张宝点什么,哪怕是出点力气也好。
等她擦着脸走进屋,却愣住了。
屋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乱,反而挺整洁的。而且,那股子诱人的鸡汤味儿,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
"坐那儿。"张宝指了指客厅的小方桌。
刘思雨有些茫然:"经理,我是来干活的,抹布在哪?"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坐你就坐。"张宝这种霸道的劲儿一上来,刘思雨就不敢动了,乖乖地在板凳上坐下,两条长腿并得紧紧的。
没一会儿,张宝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出来,重重地往刘思雨面前一放。
碗里是一整只炖得软烂的鸡腿,还有几片厚实的天麻,汤色金黄透亮,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是?刘思雨抬头看着张宝,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什么看,这是昨晚剩下的,倒了可惜,你帮我解决了。”
张宝别过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掩饰着脸上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