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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咏名著 解读经典 八十一难 第78难 天竺招婚

    第七十八难 天竺招婚

    天竺招婚:八十一难之第七十八难的前尘后事

    《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得真经,每一难皆是对心性的试炼。第七十八难“天竺招婚”,对应原著第九十三回“给孤园问古谈因 天竺国朝王遇偶”、第九十四回“四僧宴乐御花园 一怪空怀情欲喜”、第九十五回“假合真形擒玉兔 真阴归正会灵元”,是取经路上极为特殊的一难——它无关凶神恶煞的妖怪,却以温柔富贵为陷阱;不凭刀光剑影的厮杀,却考验着唐僧对“色戒”的坚守。这一难交织着宫廷权谋、神佛博弈与人性挣扎,背后藏着一段跨越千年的恩怨,更暗含着“道心惟微,人心惟危”的深刻哲思。以下从背景缘起、劫难展开、破局关键、余韵悠长四个维度,详析这一难的前前后后。

    一、背景缘起:布金寺的旧案与天竺国的异象

    唐僧师徒离开铜台府地灵县后,一路向西,行至灵山脚下的天竺国都城。此地虽属西天佛地,却暗藏一段尘封的往事,而这段往事恰是“招婚”劫难的根源。

    布金寺的钟声与老僧的叹息:师徒四人抵达天竺国边境时,因天色已晚,投宿于“布金寺”。此寺得名于“给孤园”典故——当年舍卫国给孤独长者以黄金铺地,从祇陀太子处购得园地供佛陀说法,故后世称“布金寺”。

    进得山门,只见山门下挑担的,背包的,推车的,整车坐下;也有睡的去睡,讲的去讲。忽见他们师徒四众,俊的又俊,丑的又丑,大家有些害怕,却也就让开些路儿。三藏生怕惹事,口中不住只叫:“斯文!斯文!”这时节,却也大家收敛。对此三藏有点不解即问道:“才进宝山,见门下两廊有许多骡马车担的行商,为何在此歇宿?”众僧道:“我这山唤做百脚山。先年且是太平,近因天气循环,不知怎的,生几个蜈蚣精,常在路下伤人。虽不至于伤命,其实人不敢走。山下有一座关,唤叫鸡鸣关,但到鸡鸣之时,才敢过去。那些客人因到晚了,惟恐不便,权借荒山一宿,等鸡鸣后便行。”

    转过金刚殿后,早有一位禅僧走出,却也威仪不俗。斋饭招待师徒四人后,三藏说到古迹,才问布金寺名之由。

    那僧答曰:“这寺原是舍卫国给孤独园寺,又名-园。因是给孤独长者请佛讲经,金砖布地,又易今名。我这寺一望之前,乃是舍卫国,那时给孤独长者正在舍卫国居住。我荒山原是长者之-园,因此遂名给孤布金寺,寺后边还有-园基址。近年间,若遇时雨滂沱,还淋出金银珠儿,有造化的,每每拾着。”

    此时上弦月皎,三藏与行者步月闲行,又见个道人来报道:“我们老师爷要见见中华人物。”三藏急转身,见一个老和尚,手持竹杖,向前作礼道:“此位就是中华来的师傅?”三藏答礼道:“不敢。”老僧称赞不已。因问:“老师高寿?”三藏道:“虚度四十五年矣,敢问老院主尊寿?”老僧笑道:“比老师痴长一花甲也。”他都玩着月,缓缓而行,行近后门外,至台上又坐了一坐。

    忽闻得有啼哭之声,老僧因见唐僧相貌不凡,谈及他一年前遇到的一件怪事:“旧年今日,弟子正明性月之时,忽闻一阵风响,就有悲怨之声。弟子下榻,到-园基上看处,乃是一个美貌端正之女。我问他:‘你是谁家女子?为甚到于此地?’那女子道:‘我是天竺国国王的公主。因为月下观花,被风刮来的。’我将她锁在一间敝空房里,将那房砌作个监房模样,门上止留一小孔,仅递得碗过。当日与众僧传道,是个妖邪,被我捆了,但我僧家乃慈悲之人,不肯伤她性命。每日与她两顿粗茶粗饭,吃着度命。那女子也聪明,即解吾意,恐为众僧点污,就装风作怪,尿里眠,屎里卧。白日家说胡话,呆呆邓邓的;到夜静处,却思量父母啼哭。我几番家进城乞化打探公主之事,全然无损。故此坚收紧锁,更不放出。今幸老师来国,万望到了国中,广施法力,辨明辨明,一则救拔良善,二则昭显神通也。”三藏与行者听罢,切切在心。

    这段叙述看似寻常,却埋下两处伏笔:一是真公主的失踪与假公主的出现,暗示妖怪作祟;二是“抛绣球招驸马”的反常行为,直指劫难的核心——假公主的目标正是唐僧。而布金寺的“布金”之名,恰与后文“黄金陷阱”形成呼应:给孤独长者以黄金求法,假公主却以富贵诱僧破戒,一正一反,暗含“法与欲”的对立。

    天竺国的繁华与国王的执念:次日,师徒进入天竺国都城,只见“街道宽阔,商铺林立,男女老少皆衣饰华美”,一派佛国盛景。然而,都城之内处处悬挂彩楼,张贴皇榜,榜文写道:“朕女百花羞(此处原著为“百花羞”,与宝象国公主同名,疑为作者刻意复用,暗示“情劫”的重复性),年方二十,愿抛绣球招驸马,不论出身,只看缘分。”原来,国王因思念失踪的公主,对归来的“假公主”百般纵容,竟答应其“招驸马”的荒唐请求。

    这一背景的设置颇具深意:天竺国作为“西天最后一站”,本应是离“道”最近之地,却因国王的“执念”(对女儿的溺爱)与百姓的“盲从”(对皇权的顺从),为妖怪提供了可乘之机。而“抛绣球”这一民间习俗被搬入宫廷,更显荒诞——皇权与民俗的错位,恰是“乱象”的外在表现。

    唐僧的“佛性”与“人性”的交锋:孙悟空听闻招婚之事,立刻识破“是妖怪要缠师傅”,劝唐僧速速离城。但唐僧见天竺国“文风鼎盛,佛法流通”,想亲自面见国王,递交通关文牒,“以显大唐天威”。这种想法看似符合“取经使命”,实则暗藏“我执”——他高估了自己对世俗诱惑的抵抗力,也低估了妖怪的算计。正如孙悟空所言:“师傅肉眼凡胎,不知那绣球是冲你来的。”

    二、劫难展开:彩楼抛球与宫廷迷局

    假公主(妖怪)早已算准唐僧会入宫,一场精心设计的“招婚”大戏就此拉开帷幕。从绣球击中唐僧,到国王强逼成婚,每一步都将唐僧推向“破戒”的边缘。

    彩楼之上的绣球与唐僧的错愕:悟空陪伴唐僧欲进入皇宫,倒换关文,路上恰遇一年前把真公主弄到布金禅寺的假公主知得唐僧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到此,他假借国家之富,搭起彩楼,欲招唐僧为偶,采取元阳真气,以成太乙上仙。

    正当午时三刻,三藏与行者杂入人丛,行近楼下,那公主才拈香焚起,祝告天地。左右有五七十胭娇绣女,近侍的捧着绣球。

    那楼八窗玲珑,公主转睛观看,见唐僧来得至近,将绣球取过来,亲手抛向唐僧。

    那绣球在空中如长了眼睛一般,径直飞向唐僧,“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僧帽上”。瞬间,宫女太监一拥而上,高呼“驸马爷”,唐僧惊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这一幕极具戏剧性:唐僧一生戒色,却被“天意”般的绣球选中,看似“缘分”,实为妖怪的法术操控。绣球的“精准”与唐僧的“错愕”,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劫难的突发性与必然性——他的“入宫”决定,早已注定要面对这场“情劫”。

    国王的盛情与唐僧的坚守:国王见绣球选中唐僧,喜出望外,当即宣布“择日成婚”。唐僧连连推辞:“贫僧乃出家之人,奉唐王之命西天取经,不敢破戒。”国王却笑道:“朕观御弟相貌堂堂,与公主正是天作之合。若成此姻缘,朕愿助你取得真经,再送你回长安,岂不两全?”

    国王的“利诱”极具杀伤力: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帝王联姻;一边是跋涉万里的艰辛取经路。这种选择,正是对唐僧“道心”的终极考验。而唐僧的回答掷地有声:“贫僧自幼受戒,宁死不敢破色戒。若陛下强逼,贫僧唯有一死。”其坚守虽显固执,却恰是“佛性”的体现——真正的修行,不在于距离灵山的远近,而在于面对诱惑时的不动心。

    假公主的试探与孙悟空的周旋:假公主得知唐僧拒绝成婚,亲自来到驿馆“探望”。她身着“缕金百蝶穿花裙”,头戴“朝阳五凤挂珠钗”,言语间尽是挑逗:“御弟哥哥,何必执着于取经?留在天竺,与我共享荣华,岂不美哉?”唐僧闭目合十,口念“阿弥陀佛”,拒不回应。

    与此同时,孙悟空早已察觉“公主”身上的妖气。他变作小虫,潜入公主寝宫,发现其床底竟藏着“一堆骷髅头”,且听闻她与心腹小妖对话:“那唐僧乃十世修行的好人,若能与他成婚,吸其元阳,便可修成太乙金仙。”孙悟空恍然大悟:此妖正是当年掳走真公主的元凶,如今假扮公主,目的就是诱唐僧破戒。

    为稳住妖怪,孙悟空向唐僧献计:“师傅暂且应下婚事,待徒儿查明真相,再作计较。”唐僧虽百般不愿,但为大局着想,只得点头同意。这一“权宜之计”,让劫难进入更复杂的阶段——唐僧身处“驸马”之位,每日与假公主周旋,如履薄冰。

    三、破局关键:真公主的泪痕与玉兔的来历

    孙悟空深知,若不能找到真公主,便无法揭穿假公主的真面目。他一边让八戒、沙僧暗中调查,一边亲自潜入布金寺,终于揭开了尘封三年的秘密。

    布金寺后的枯井与真公主的囚牢:孙悟空想起布金寺老僧的话,夜探寺后菜园,发现一座“监房”,隐约传来女子哭泣声。他进入“监房”,发现一位女子,身着破衣,形容憔悴,正是真公主。

    真公主见孙悟空神通广大,哭诉身世:一年前,她在御花园赏月时,被一妖怪弄阵怪风刮到布金禅寺,被囚禁于破屋,每日以“馊饭剩菜”相待。更可怕的是,玉兔精用妖法仿造了她的容貌,潜入皇宫顶替其身份。真公主掏出一块玉佩:“这是母后赐我的‘白玉佩’,可作证物。”

    这段叙述揭露了妖怪的来历与动机:玉兔精本是月宫嫦娥的宠物,因与真公主有“前世恩怨”,真公主前世为天界素娥仙子,曾打了玉兔一掌,故下凡报复,掳走真公主,又想借“招婚”破唐僧元阳,以报私仇兼求长生。

    嫦娥的降临与玉兔的溃败:婚期当日,皇宫张灯结彩,皇后嫔妃簇拥着公主出支鹊宫,一齐迎接,都道声:“我王万岁,万万岁!”慌得个长老颤颤兢兢,莫知所措。行者早已知识,见那公主头顶上微露出一点妖氛,却也不十分凶恶,即忙爬近耳朵叫道:“师傅,公主是个假的。”长老道:“是假的,却如何教他现相。”行者道:“使出法身,就此拿他也。”长老道:“不可,不可!恐惊了主驾,且待君后退散,再使法力。”

    那行者一生性急,那里容得,大咤一声,现了本相,赶上前揪住公主骂道:“好孽畜!你在这里弄假成真,只在此这等受用也尽彀了,心尚不足,还要骗我师傅,破他的真阳,遂你的淫性哩!”唬得那国王呆呆挣挣,后妃跌跌爬爬,宫娥彩女,无一个不东躲西藏,各顾性命。

    却说那妖精见事不谐,挣脱了手,解剥了衣裳,扌卒扌卒头摇落了钗环首饰,即跑到御花园土地庙里,取出一条碓嘴样的短棍,急转身来乱打行者。行者随即跟来,使铁棒劈面相迎。他两个吆吆喝喝,就在花园斗起,后却大显神通,各驾云雾,杀在空中。

    他两个杀在半空赌斗,吓得那满城中百姓心慌,尽朝里多官胆怕。长老扶着国王,只叫:“休惊!请劝娘娘与众等莫怕。你公主是个假作真形的,等我徒弟拿住他,方知好歹也。”那些妃子有胆大的,把那衣服钗环拿与皇后看了,道:“这是公主穿的,戴的,今都丢下,精着身子,与那和尚在天上争打,必定是个妖邪。”此时国王后妃人等才正了性,望空仰视不题。

    却说那妖精与大圣斗经半日,不分胜败。行者把棒丢起,叫一声:“变!”就以一变十,以十变百,以百变千,半天里,好似蛇游蟒搅,乱打妖邪。妖邪慌了手脚,将身一闪,化道清风,即奔碧空之上逃走。行者念声咒语,将铁棒收做一根,纵祥光一直赶来。将近西天门,望见那旌旗闪灼,行者厉声高叫道:“把天门的,挡住妖精,不要放他走了!”真个那天门上有护国天王帅领着庞刘苟毕四大元帅,各展兵器拦阻。妖邪不能前进,急回头,舍死忘生,使短棍又与行者相持。这大圣用心力轮铁棒,仔细迎着看时,见那短棍儿一头壮,一头细,却似舂碓臼的杵头模样,叱咤一声喝道:“孽畜!你拿的是什么器械,敢与老孙抵敌!快早降伏,免得这一棒打碎你的天灵!”

    那妖精与行者又斗了十数回,见行者的棒势紧密,料难取胜,虚丢一杵,将身幌一幌,金光万道,径奔正南上败走,大圣随后追袭,忽至一座大山,妖精按金光,钻入山洞,寂然不见。又恐他遁身回国,暗害唐僧,他认了这山的规模,返云头径转国内。

    次日早晨,悟空再到前一天那座山上寻找,在山神土地的指引下发现三个兔窟,寻至绝顶上窟中看时,只见两块大石头,将窟门挡住。土地道:“此间必是妖邪赶急钻进去也。行者即使铁棒捎开石块,那妖邪果藏在里面,呼的一声,就跳将出来,举药杵来打。行者轮起铁棒架住,唬得那山神倒退,土地忙奔。那妖邪口里囔囔突突的,骂着山神土地道:“谁教你引着他往这里来找寻!”他支支撑撑的,抵着铁棒,且战且退,奔至空中。

    正在危急之际,却又天色晚了。这行者愈发狠性,下毒手,恨不得一棒打杀。此时,空中传来仙乐,嫦娥仙子驾云而至,身后跟着太阴星君。嫦娥喝道:“玉兔,还不回来!”原来,玉兔偷溜下凡后,太阴星君察觉其踪迹,特意赶来收服。玉兔见主人到来,垂首认罪。太阴亦道出实情:“你亦不知。那国王之公主,也不是凡人,原是蟾宫中之素娥。十八年前,她曾打了玉兔儿一掌,却就思凡下界。一灵之光,遂投胎于国王正宫皇后之腹,当时得以降生。这玉兔儿怀那一掌之仇,故于旧年走出广寒,抛素娥于荒野。但只是不该欲配唐僧,此罪真不可逭。幸汝留心,识破真假,却也未曾伤损你师。万望看我面上,恕他之罪,我收他去也。”行者笑道:“既有这些因果,老孙也不敢抗违。但只是你收了玉兔儿,恐那国王不信,敢烦太阴君同众仙妹将玉兔儿拿到那厢,对国王明证明证。一则显老孙之手段,二来说那素娥下降之因由,然后着那国王取素娥公主之身,以见显报之意也。”太阴君信其言,用手指定妖邪,喝道:“那孽畜还不归正同来!”玉兔儿打个滚,现了原身。

    那大圣见了不胜欣喜,踏云光向前引导,那太阴君领着众姮娥仙子,带着玉兔儿,径转天竺国界。此时正黄昏,看看月上,到城边,闻得谯楼上擂鼓。那国王与唐僧尚在殿内,八戒沙僧与多官都在阶前,方议退朝,只见正南上一片彩霞,光明如昼。众抬头看处,又闻得孙大圣厉声高叫道:“天竺陛下,请出你那皇后嫔妃看者。这宝幢下乃月宫太阴星君,两边的仙妹是月里嫦娥。这个玉兔儿却是你家的假公主,今现真相也。”那国王急召皇后嫔妃与宫娥彩女等众,朝天礼拜,他和唐僧及多官亦俱望空拜谢。满城中各家各户,也无一人不设香案,叩头念佛。正此观看处,猪八戒动了欲心,忍不住跳在空中,把霓裳仙子抱住道:“姐姐,我与你是旧相识,我和你耍子儿去也。”行者上前揪着八戒,打了两掌骂道:“你这个村泼呆子!此是什么去处,敢动淫心!”八戒道:“拉闲散闷耍子而已!”那太阴君令转仙幢,与众嫦娥收回玉兔,径上月宫而去。

    太阴星君向国王致歉:“此乃小仙管教不严,惊扰圣驾。”国王见真公主被救回,假公主竟是玉兔所化,又惊又喜,忙请真公主与王后相认。母女相见,抱头痛哭,三年冤屈终于得雪。

    唐僧的解脱与国王的谢恩:真相大白后,唐僧脱下驸马礼服,恢复僧袍,向国王辞行。国王愧疚不已,欲以黄金百两、锦缎千匹相赠,被唐僧婉拒:“贫僧所求,唯有真经。”王后则取出当年给真公主的“白玉佩”,赠予唐僧:“此佩乃佛国信物,愿护御弟一路平安。”

    行者又对国王拱手道:“老孙还有一事奉上。”国王答礼道:“神僧有事吩咐,朕即从之。”行者道:“有一座山,名为百脚山。近来说有蜈蚣成精,黑夜伤人,往来行旅,甚为不便。我思蜈蚣惟鸡可以降伏,可选绝大雄鸡千只,撒放山中,除此毒虫。就将此山名改换改换,赐文一道敕封,就当谢此僧存养公主之恩也。”国王甚喜领诺,随差官进城取鸡;又改山名为宝华山,仍着工部办料重修,赐与封号,唤做“敕建宝华山给孤布金寺。”把那老僧封为“报国僧官”,永远世袭,赐俸三十六石。僧众谢了恩,送驾回朝。公主入宫,各各相见,安排筵宴,与公主释闷贺喜。后妃母子,复聚首团囗栾。国王君臣,亦共喜饮宴一宵不题。

    次早,国王传旨,召丹青图下圣僧四众喜容,供养在华夷楼上,又请公主新妆重整,出殿谢唐僧四众救苦之恩。谢毕,唐僧辞王西去。那国王那里肯放,大设佳宴,一连吃了五六日,着实好了呆子,尽力放开肚量受用。国王见他们拜佛心重,苦留不住,遂取金银二百锭,宝贝各一盘奉谢,师徒们一毫不受。教摆銮驾,请老师傅登辇,差官远送,那后妃并臣民人等俱各叩谢不尽。及至前途,又见众僧叩送,俱不忍相别。行者见送者不肯回去,无已,捻诀往巽地上吹口仙气,一阵暗风,把送的人都迷了眼目,方才得脱身而去。

    布金寺老僧得知真公主归来,感叹道:“善恶终有报,佛法不负人。”而孙悟空对唐僧笑道:“师傅,这‘招婚’一劫,看似温柔,实则凶险。若非你道心坚定,早已堕入妖计。”唐僧闻言,合十叹道:“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果然不虚。”

    四、余韵悠长:因果的轮回与修行的真谛

    “天竺招婚”劫难虽解,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值得细细品味。这一难不仅是对唐僧的考验,更是对“因果”“修行”“人性”的深刻诠释。

    因果轮回:素娥与玉兔的恩怨:由素娥仙子投胎转世的真公主与玉兔的恩怨,跨越前世今生。素娥前世打玉兔一掌,看似小事,却种下“怨因”;玉兔今生掳走公主、假扮身份,正是“恶果”。而最终玉兔被嫦娥带回月宫受罚,真公主重归王宫,又体现“因果不虚,报应不爽”。作者借此暗示:修行路上,不仅要对抗外在的妖怪,更要化解内心的“宿怨”,方能解脱。

    修行真谛:不动心胜于强抵抗:这一难与其他劫难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没有激烈的打斗,却更考验心性。唐僧面对绣球、富贵、美色的诱惑,始终“心不动”——他虽身处“驸马”之位,却“目不斜视,口不妄言”,最终通过考验。这印证了《金刚经》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真正的修行,不是逃避诱惑,而是面对诱惑时能“住而不染”。

    人性与神性的交织:玉兔精变成的假公主的动机,既有“报复”的嗔恨,也有“求长生”的贪婪,更有对“爱情”的虚妄渴望,她误以为与唐僧成婚就能修成正果,这些都是“人性”的体现;而真公主的隐忍、唐僧的坚守、孙悟空的智慧,则展现了“神性”即佛性的光辉。作者通过这种交织,告诉读者:人性有弱点,但通过修行,可超越弱点,抵达神性。

    佛国的“不完美”与取经的意义:天竺国作为“西天佛地”,本应是“净土”,却发生公主被掳、妖怪假扮的丑闻,这暗示“佛国并非无恶,只是恶有恶报”。而唐僧师徒在此经历最后一场“情劫”,恰是“取经”的终极意义——真经不在灵山,而在“历经万难后的心性圆满”。正如如来佛祖后来所说:“九九八十一难,缺一不可。少一难,便不算圆满。”

    结语

    “天竺招婚”作为八十一难中的“情劫”代表,以其独特的叙事风格,展现了《西游记》“寓庄于谐”的艺术特色。它没有刀光剑影,却让人捏一把汗;没有凶神恶煞,却暗藏致命陷阱。从布金寺的旧案到彩楼的绣球,从“监房”中的真公主到月宫中的玉兔,情节环环相扣,因果层层递进。而唐僧在这场劫难中,从最初的“被动卷入”到最终的“主动坚守”,完成了从“避色”到“悟色”的升华——他终于明白,“色戒”的本质,不是拒绝美色,而是超越欲望;修行的真谛,不是逃避红尘,而是在红尘中保持初心。

    这一难的前前后后,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人性的弱点,也映出了佛性的光辉。而唐僧师徒带着这份领悟继续西行时,距离灵山,已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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