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难 凤仙郡求雨
凤仙郡求雨:八十一难之第七十二难的故事发生在《西游记》原著的八十七回。
一、踏入旱荒之地
师徒四人下了隐雾山,一路西去,正是秋尽冬初时节,却见前方地平线上腾起滚滚热浪,风中裹挟着干燥的尘土,连路旁的枯树都如焦炭般龟裂。唐僧勒住白马,望着远处隐约的城郭皱眉:“悟空,此地好生怪异,秋冬之际怎会如此酷热?”
孙悟空跳至空中,睁眼望去,只见那城郭上空赤日炎炎,不见半点云气,护城河早已干涸见底,城墙砖石被晒得发白。他落下云头道:“师傅,那是凤仙郡,看光景怕是遭了大旱。”
进得城来,更是触目惊心。街道上行人寥寥,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路边随处可见卖儿鬻女的人家,孩童哭嚎声此起彼伏,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干裂的嘴唇早已渗出血迹。茶馆酒肆尽皆关门,唯有几处粥棚前挤满了灾民,捧着破碗的手不住颤抖。
唐僧见此情景,心中大恸,命八戒取出干粮分与路旁老弱。一位老者接过半块麦饼,刚要道谢,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咳出几口血沫。“长老莫要费心了,”老者喘着气道,“这凤仙郡,早就没救了。”
原来凤仙郡已整整三年未下一滴雨,井中无水,河底生烟,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先是挖野菜充饥,后来连树皮都啃光了,如今只能眼睁睁等着饿死。
正说间,忽闻一阵锣鼓声响,一队官兵簇拥着一顶轿子行来。轿旁百姓纷纷跪倒,哭喊道:“郡侯大人,求您再想想办法吧!再不下雨,咱们全郡人都要成枯骨了!”
轿子停下,一个身着锦袍、面色焦黑的中年男子走出,正是凤仙郡郡侯上官仪。他望着跪地的百姓,眼中满是愧疚,却只是摇头叹息:“我已请遍了天下道士,设坛求雨百次,皆无用啊!”
孙悟空在旁听得真切,上前一步道:“区区求雨,何足为难?你若信得过俺老孙,保你明日便有甘霖。”
上官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孙悟空:“长老莫不是说笑?便是龙虎山的张天师亲来,也只落得个空手而回。”
“休要管什么天师地师,”悟空叉腰道,“你只说要不要雨?”
“要!要!”上官仪扑通跪倒,“若能求得雨水,下官愿将郡府所有财物悉数奉上!”
悟空笑道:“俺老孙不取分文,只需你准备香案,待我请来龙王降雨。”
二、龙王拒命
上官仪不敢怠慢,即刻命人在郡衙前设起三丈高台,摆上三清圣像,香炉中燃起檀香,案上供着金珠宝贝。百姓闻讯赶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翘首以盼。
孙悟空跳上高台,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令牌,望空一指:“东海龙王何在?速来见我!”
话音刚落,半空忽起一阵旋风,风过处,东海龙王敖广化作人形,躬身道:“大圣呼唤小龙,有何吩咐?”
“你看这凤仙郡赤地千里,百姓遭殃,”悟空道,“快布云降雨,救此一方生灵。”
敖广面露难色:“大圣有所不知,小龙虽司降雨,却需依天条行事。此地无天庭旨意,小龙不敢擅自施雨。”
悟空闻言怒道:“俺老孙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此地,见百姓受苦,让你降几滴雨有何难处?难道天条还管着救人不成?”
“非是小龙抗命,”敖广苦着脸道,“数月前小龙曾私自来此探查,见此地干旱严重,本想偷偷降些雨水,却被天庭巡查功曹喝止,说凤仙郡有天条禁雨,违令者斩。小龙实在不敢违抗。”
悟空见敖广说得恳切,不似作伪,便问道:“既是天条禁雨,可知是何缘由?”
“小龙不知,”敖广道,“此事唯有上天庭问过玉帝,方能知晓。”
悟空无奈,只得让敖广退下。台下百姓见龙王来了又走,并未降雨,顿时议论纷纷,有失望的,有怀疑的,更有甚者开始唾骂。上官仪也急得满头大汗:“长老,这……这可如何是好?”
悟空道:“你且宽心,既然龙王不敢降雨,俺老孙便亲自上天庭问个明白!”说罢,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直奔南天门而去。
三、天庭受阻
到了南天门,守将增长天王见是孙悟空,忙上前行礼:“大圣许久不见,今日来天庭有何贵干?”
悟空道:“俺老孙要见玉帝,问他为何不给凤仙郡降雨。”
增长天王面露难色:“大圣有所不知,近日玉帝心绪不宁,正闭门理事,怕是不便见客。”
“休要啰嗦!”悟空瞪眼道,“俺老孙有急事,耽误了救人,你担待得起?”说罢,推开增长天王,径直闯入凌霄宝殿。
殿上玉帝正与太白金星议事,见悟空闯来,皱眉道:“泼猴,又来胡闹什么?”
悟空躬身道:“玉帝息怒,俺老孙并非胡闹。那凤仙郡三年大旱,百姓死伤无数,为何天庭禁雨?还请玉帝明示。”
玉帝闻言,脸色更沉:“你可知凤仙郡为何遭此天谴?”
“不知,”悟空道,“还请玉帝告知。”
玉帝道:“你且随太白金星去披香殿一看,便知分晓。”
悟空跟着太白金星来到披香殿,见有一座米山,约有十丈高下;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下。米山边有一只拳大之鸡,在那里快一嘴,慢一嘴,嗛(qiān)那米吃;面山边有一只金毛哈巴狗儿,在那里长一舌,短一舌,餂(tiǎn)那面吃。左边悬一座铁架子,架上挂一把金锁,约有一尺三四寸长短,锁梃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灯焰现燎着那锁梃。行者不知其意,回头问天师曰:“此何意也?”天师道:“那厮触犯了上天,玉帝立此三事,只等鸡嗛了米尽,狗餂得面尽,灯燎断锁梃,那方才该下雨哩。”
太白金星道:“大圣有所不知,三年前凤仙郡郡侯上官仪在斋天之日,竟将供品推倒喂狗,还口出秽言,辱骂上天。玉帝震怒,便立下此誓:若米山被鸡啄尽,面山被狗舔尽,金锁被灯焰烧断,方可给凤仙郡降雨。”
悟空闻言大怒:“那上官仪无状,自有天条惩处,为何要连累满城百姓?这不是滥杀无辜吗?”
太白金星叹道:“天道循环,赏罚分明。上官仪身为一郡之主,却不敬上天,触怒天威,其辖下百姓也有失教化,故有此劫。”
“一派胡言!”悟空道,“百姓何罪之有?俺老孙偏要管管此事!”说罢,便要上前推倒米山面山。
“不可!”太白金星连忙拦住,“此乃玉帝旨意,岂是你能擅动的?你若坏了天道,恐怕凤仙郡的旱灾还要加倍。”
悟空虽怒,却也知太白金星所言有理,只得悻悻而退,回到凌霄宝殿向玉帝道:“玉帝,那上官仪虽有错,可百姓是无辜的。能否网开一面,先降雨救了百姓,再罚上官仪?”
玉帝道:“天规不可违。除非上官仪真心悔过,焚香祷告,否则凤仙郡永无雨日。”
悟空无奈,只得辞别玉帝,返回凤仙郡。
四、劝善施霖
回到郡衙,上官仪见悟空回来,忙上前询问。悟空将天庭之事一说,上官仪顿时面如死灰,扑通跪倒:“长老,是下官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啊!”
原来三年前的斋天之日,上官仪与妻子争吵,一时怒起,竟将供桌上的祭品全部推倒,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献供斋天,在于本衙之内,因妻不贤,恶言相斗,一时怒发无知,推倒供桌,泼了素馔(zhuàn),果是唤狗来吃了。还骂道:“什么上天神灵,都是些无用的东西!”不想竟因此触怒了天庭。这两年忆念在心,神思恍惚,无处可以解释。不知上天见罪,遗害黎民。今遇老师降临,万望明示,上界怎么样计较。上界怎么样计较。
悟空道:“事已至此,懊悔无用。玉帝说了,只要你真心悔过,焚香祷告,或许还能挽回。”
上官仪连连磕头:“下官愿意悔过!愿意祷告!只要能救百姓,下官做什么都愿意!”
悟空道:“那你便即刻召集全城百姓,在城隍庙设下祭坛,你亲自烧香祷告,忏悔己过。”
上官仪不敢怠慢,即刻下令全城百姓前往城隍庙。不多时,城隍庙前便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上官仪跪在祭坛前,脱去锦袍,换上粗布衣裳,对着上天痛哭流涕,忏悔自己当年的罪行,发誓日后定当敬天爱民,若有违誓,甘受天打雷劈。
百姓们见郡侯真心悔过,也纷纷跟着祷告,祈求上天垂怜。
悟空在一旁看着,见上官仪哭得肝肠寸断,百姓们也个个虔诚,便再次纵筋斗云上天,向玉帝禀明情况。
玉帝道:“他虽有悔意,却不知是否真心。你且再去披香殿看看。”
悟空来到披香殿,只见那米山旁竟有一只小鸡在啄米,面山旁有一只小狗在舔面,金锁上的灯焰也比先前旺了许多。太白金星道:“看来上官仪确有悔意,连上天都被感动了。”
正说间,忽听“咔嚓”一声,金锁被灯焰烧断,紧接着,米山、面山也被鸡啄狗舔得干干净净。
太白金星笑道:“好了,天条已解,可降雨了。”
悟空大喜,忙去向玉帝禀报。玉帝传旨:“命东海龙王、西海龙王、南海龙王、北海龙王即刻前往凤仙郡,施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四龙王领旨,即刻率领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前往凤仙郡。
此时凤仙郡城隍庙前,百姓们仍在祷告。忽然,一阵凉风吹来,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转眼间便遮天蔽日。众人抬头望天,只见云中电光闪烁,雷声轰鸣。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下,打在地上溅起尘土。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便连成雨线,最后竟如瓢泼一般倾泻而下。
百姓们纷纷脱下衣衫,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有的跪地磕头,有的相拥而泣,还有的疯了似的往田里跑,想要看看干裂的土地是否能被滋润。
唐僧站在雨中,合掌念佛:“善哉,善哉。”
悟空看着雨中欢呼的百姓,笑道:“总算没白跑一趟。”
八戒、沙僧也笑着抹脸上的雨水,八戒道:“还是猴哥有本事,这雨下得真痛快!”
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渐渐停歇。只见干涸的护城河重新注满了水,龟裂的土地变得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百姓们在雨中载歌载舞,仿佛过节一般。
上官仪来到唐僧师徒面前,跪倒便拜:“多谢长老救命之恩!下官日后定当敬天爱民,绝不敢再犯过错。”
悟空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好生治理凤仙郡,莫要再让百姓受苦。”
上官仪连连应诺,随后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并组织百姓引水灌田,凤仙郡渐渐恢复了生机。
师徒四人在凤仙郡盘桓数日,见百姓安居乐业,便辞行西去。临行前,百姓们夹道相送,将家中最好的食物塞给他们,哭声、谢声不绝于耳。
唐僧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凤仙郡,叹道:“万物皆有灵性,天道自有公断。为官者当以民为本,方能国泰民安啊。”
悟空道:“师傅说得是。这凤仙郡一难,既是对上官仪的惩戒,也是对百姓的考验。如今雨过天晴,也算圆满了。”
说罢,师徒四人继续西行,前路漫漫,还有更多的磨难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