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受伤的羊,低着头,依旧在不停吃草。
它吃光了大树边上的青草,慢慢往外走。
一边迈步走,一边继续不停啃噬青草。
傅斩看向那羊,眉眼凌厉:“你没听到吗?我们要吃你的肉,你怎么能走呢?”
卢慧中觉得傅斩脑子出了问题。
他在对着羊说话。
羊能听懂吗?
“傅斩,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能对羊咆哮呢?”
“我没病,这头羊不一样,它很神异,应该能听懂我的话!”
“我怎么没看出来?”
卢慧中的确看不出来,因为这头羊演的太好了,它仿若无闻,咩咩了两声,继续吃草,继续往前走。
傅斩双手已然出现黑红双刀。
那羊身子一顿。
羊明白,傅斩一定要杀自己。
傅斩也明白,羊应该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羊抬起头,吐出一大团青草。
它其实很讨厌这种味道。
“你怎么发现的我?”
他开口了,不是咩咩,而是人话。
“你是仙人,你高高在上,你饮晨光朝露,食紫气晚霞。你这等超脱仙人,又怎么养过羊呢?”
傅斩冷眼瞧着一身厚厚长毛的羊。
“夏天的羊,绝不该长着秋冬的长毛!羊是会褪毛的,你不知道吗?”
羊浑身一冷,原来如此,竟是这种小细节。
石龙子在学习披羊化形之术的时候,专门买来一头羊养在观里。
他是天才,区区披羊化形的小道,只是八天,他就已学的惟妙惟肖。
他的师父夸他,若是混在羊群,绝对无人能发现。
八天后,他杀了羊,和师父围炉涮肉。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他向来不怎么在意披羊化形这种逃生的腌臜小术,今天却栽在了上面。
“放我一条生路,换季白、罗浮的命!”
傅斩想也没想,摇头道:“我向来不受威胁。”
“他们会死,谁都会死。你也是。”
羊变成了人。
石龙子恶毒地盯着傅斩。
“你果然是邪魔。”
“呵呵。”傅斩轻笑两声。
其中的不屑和鄙视,让石龙子几乎抓狂,这等侮辱比身上的伤还让他难受。
石龙子的伤足以致命。
他已经被剥夺天蓬律行走法师的身份,正被北帝府通缉。
他的伤是北帝府护法神灵留下的。
北帝律大法师酆都黑律行走季白,已经死了。
死的极其惨烈,神魂俱灭。
石龙子绝想不到,季白会如此决绝。
季白以自己的性命神魂为代价,焚表上文,将敕告文书直接递交到北极大帝案前。
季白用自己的命,只换来了一个机会,一个告御案的机会,告的就是石龙子。
人间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如此刚烈的大法师。
北极大帝施展无上大法,亲自查案,北帝府大小神灵军将,各个职司的负责大神,皆心惊胆战。
因季白之事,北帝府内整整八十一个大小神灵,被褫夺神位,压入冥府。
始作俑者的石龙子,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他再也不能使用天蓬法,还被北帝府悬赏通缉。
而这一切,季白都已无法得知。
季白一直有信心,独自清扫奸佞法师,就在于此。
原来,他早就不吝死。
傅斩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很谨慎,即使石龙子受了重伤。
能出其不意地杀死韩岩之的师父,怎么能小看他呢?
黑红双刀迎面劈向石龙子。
十八龙之力,一百五十吨的极限重量,寂灭之力,无上杀意!
斩!!
石龙子抬起双臂的瞬间,他感受到狂暴至极的力量!
这是最原始的威压!
嘭!
他整个人炸开了!
炸成了粉末。
就像爆米花机崩的小鸡儿,碎成渣渣,碎成粉尘。
卢慧中几乎惊呆了,什么仇什么恨?这又是什么威力?
傅斩收刀,他绝没想到,如此虎头蛇尾。
石龙子弱的过分。
“他有点弱,不是吗?”
“不是吧,是你太强了呀!傅斩,我叫你师父,你能教我吗?”
“我的刀和力,实在无法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复现,不过你叫我师父,我也会应。”
“就纯占便宜,什么都不教呗?”
傅斩耸肩:“目前是这样的。”
卢慧中:“那不叫了,我可不是傻子。”
傅斩笑了笑。
小卢长好看了,之前是圆脸,现在是瓜子脸,就是脑子还是有点拎不清。
这一刀的巨大声响,引来了罗子浮。
罗子浮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道袍。
“季白的衣服?”
“刚才是什么动静?”
两人一同发问。
傅斩让罗子浮先说,当罗子浮说完,傅斩长吁一声,他着实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季白,竟然如此血性。
罗子浮神情悲伤:“他是个有趣的人,也是个迂腐的人,他本没必要死!他不愿意我助他,非要自己一个人对付石龙子。”
“他宁愿一头撞死在北帝府前,他宁愿神魂俱灭,也不允许我出手。”
“五天前,我给了他花生,他说待杀死贼人后,再吃以贺。”
傅斩道:“中华会如果出一个大奸之辈,我也会杀死他,一个人杀死他,不允许任何人帮忙。”
罗子浮:“我能理解!所以,我才悲伤。”
傅斩:“石龙子死了,你可以把花生烧给季白。”
罗子浮摇了摇头:“他焚表前,已经吃了。他也知道石龙子必死无疑。”
傅斩道:“那就没有遗憾。”
罗子浮应了一声,他又道:“我想给他建个庙。”
傅斩:“他配得上!就在魔都吧,租界或有变动。”
罗子浮:“和日租界一样,要收回来了吗?”
傅斩摇头:“不是!这次不一样,我给了他们七天时间逃命!洋人可能会都逃走,你找一个风水宝地,七天后,可以施工建房。”
罗子浮两手一摊:“我没钱。”
傅斩:“找沙里飞。”
罗子浮轻笑一声:“不讲究。我还是找我的菩萨娘吧!”
傅斩:“...菩萨娘?这是什么词儿?”
罗子浮:“中华会行政主任,张天舒张小姐待我如子,又是我心中的菩萨,所以我叫她菩萨娘,这词怎么了?”
傅斩:“...好词。”
傅斩带着罗子浮、卢慧中离去。
津门,不少家庭有傅斩的神像,供奉的名号是灭洋除魔护法大神。
原本只是金钱帮和花青帮的帮众在供奉,后来不知怎的,河神是傅斩的伴随传了出去,更多信河神的人也供奉起了傅斩。
日头正高,很多人吃过午饭在家里小憩。
突然,灭洋除魔护法大神的神像,大放霞光。
霞光持续的时间很短,霞光消失后,神像更加灵性了。
原是傅斩完成北帝府的悬赏,北帝府发下香火赏金。
傅斩走在路上,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阵祈祷的呢喃。
“这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