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的哭嚎令人动容,沙里飞、李存义等人纷纷对他投去欣赏的目光。
这个洋人很不一样。
不愧是津门出来的。
不但在一次次拷打和调教中,成了中华精武会的形状,还磨炼出了抑扬顿挫的口条。
李存义急忙安慰他:“罗伯特先生,不要这么伤心,你可能有所误会,小斩并没有死。”
“他在爆炸后冲进去,他是去打扫战场,马上就会出来。”
嘎——
罗伯特的哭嚎更加悲切了。
“没死...没死好...没死好啊!!”
他努力平复悲痛的心情,但也无法彻底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一切。
他又问:“这爆炸是怎么回事儿?”
李存义彻底相信罗伯特这个洋人不一样了,他对罗伯特简明介绍眼前的一切。
罗伯特两眼一黑,一时难以站立。
该死的辛普森,倒霉的辛普森,他的计划不可谓不大胆,但幸运女神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他失败了,他也葬送了一切!
罗伯特惶急地往江面浓烟跑去。
“傅先生,刀下留人,手下留情啊!别杀了,别再杀了,我愿意花钱买命!”
“不能在死,否则无法交待啊!”
当他靠近爆炸附近,浓烟里,一个高大的人影逐渐隐现。
他的身上散发刺鼻血腥味,他手里双刀是那么显眼。
他全身竟都是红色的。
血红的红。
尚有未结痂的血水从胸膛缓慢往下流。
罗伯特有一种错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浴血之魔。
“傅...傅...先生,我是罗伯特,您最忠诚的朋友...”
罗伯特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弱,他的头颅也逐渐垂下,像条温顺的家犬,匍匐在主人面前。
傅斩看向他,声音淡漠:“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但没听清说什么,再说一遍。”
罗伯特:“我刚才想求您手下留情。”
傅斩:“现在呢?”
罗伯特:“不做此想,您既然走了出来,相信里面已经没有活人。”
傅斩:“你很聪明。”
傅斩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罗伯特走在傅斩左后方,和傅斩保持两步的距离,既能让傅斩随时看到他,也不显得喧宾夺主。
在英国,面见那些大人物时,他一直遵循这个原则。
谦卑,知礼,这也是他能获得津门租界董事位置的原因之一。
两人逐渐远离爆炸浓烟。
“罗伯特,今天只是一个开始,你应该明白,杀不死我的,就要承受我的报复。东洋鬼子如此,你们也不例外。”
罗伯特脸色难看:“辛普森收了国内的钱,想要杀你,这是他私自干下的错事。我想阻止他,被他拘禁了起来。”
傅斩道:“你现在出来了,那么,他一定逃走了,对吗?”
罗伯特点头。
傅斩:“如果你是我,你会做什么?”
罗伯特沉吟许久,方道:“我做不了主。”
傅斩:“那就去问你们的女皇!我需要一个交代。咱们本是很好的合作者,我一直以为如此。我不想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罗伯特暗忖一会儿,他压低声音:“无论您做何选择,我罗伯特都愿意做您的伙伴,永远的伙伴!”
傅斩笑道:“看来,你也觉得你的女皇不会给我一个合适的交代了。”
罗伯特默认了此事,日不落的骄傲不会让女皇对任何人让步,傅斩当然不行。
“我明白了。罗伯特,七天时间,让你的朋友,离开魔都吧!如果他们不想死的话。”
罗伯特心里一沉。
他想到日租界灭绝惨案。
“多谢您的告知。”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傅斩扭头:“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也要收尾了,这场闹剧,也该划个句号。”
罗伯特目送傅斩远去,他的眼神里非但没有一丝颓丧,反而充满光彩。
傅斩认下了他这个朋友。
声势浩大的诛邪之战,以正义的胜利告终。
今天过后,神州江湖,将只有一个声音,傅斩的声音。
他就是神州的神!
他在,神州才勉强算是神州。
他不在,神州只是一口谁都能来搅一搅的烂粥。
而自己有此靠山,一定能赚取海量的金钱,乃至更高的地位。
“一条命,一千英镑,不过分吧?”
“魔都的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足有一万一千余人!想活,就得成为我的朋友。”
你说什么?傅斩不会对付美国人,法国人?
他能分辨个锤子的英美法人,他只知道西洋和东洋,只知道白和黄。
罗伯特从现在起,就要开始赚钱了。
傅斩见到张静清,左若童,也见到了黎定安,王五,霍元甲诸人。
王五脸色极差,黎定安身上也有伤,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
但还有更多的人,没有出现。
傅斩问道:“你们可曾看到苦禅,罗子浮,禄堂兄,书文兄,季白等人?”
卢慧中举起小手。
“我知道他们在哪,我找沙老爹的时候,遇到了他们。”
她继续道:“罗花生和季白在北边对付石龙子。”
“眼里点灯的和尚,在东边追杀那些坏和尚。”
“李长枪,孙太极在对付那些隐宗道士。”
傅斩对卢慧中道:“带我去北边找罗子浮和季白。”
天蓬律行走石龙子必须得死。
此人是大奸之辈。
修北帝律法,却钻律法空子,杀戚烽,做恶事,心思阴沉,如豺狼鬣狗。
卢慧中跑的很快,傅斩跟随在后,两人一直往北,循着厮杀的痕迹,又走了三五里。
这里不见什么人,只有一点战斗的痕迹。
两人在一棵大树根边,见到一头羊。
这羊十分倒霉,受到厮杀波及,后腿受伤,在一直流血。
它在不停俯首吃草,想要吃饱点,让伤尽量早点好起来。
“咦,怎么不见了他们?看打斗的痕迹,明明就该在这里。”
卢慧中有些不解。
傅斩望向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太阳太烈,实在晒的慌,他看向卢慧中:“小卢,你渴不渴?”
卢慧中当然渴啦!
她正上火呢,口鼻发热,医书上说必须多喝水。
可江边哪有干净的水?
“渴啊!你有水吗?”
傅斩指着那头羊:“咱们把羊杀了,喝它的血解渴,如何?”
卢慧中小脸儿皱成一团:“不要骗我了,羊血怎么能解渴呢?不过,我倒是喜欢吃羊肉。”
傅斩笑道:“那就吃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