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菀仪眼眶微红。
她是俞家平妻,江臻是当世第一女官倦忘居士,没想到,三皇妃竟选择了站在她这边。
“多谢三皇妃提携。”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开口,“三皇妃大才,又是皇室之人,臣妇一直在想,为何皇上不让三皇妃做这承平大典的主持呢?”
沈芷容端起一杯茶,悠悠喝了一口。
见她并无怒色,盛菀仪大着胆子道:“三皇妃若想取而代之,臣妇愿肝脑涂地。”
“哦?”沈芷容抬眼,“说来听听?”
盛菀仪思忖道:“外头本就有人嚼舌根,说二皇子格外照拂她……只要稍稍推波助澜,谣言一起,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主持位置,她自然也就坐不稳。”
沈芷容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了下去:“你我都是女子,应当知道,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名节二字,是多少女子一生的枷锁,毁人名节,和那些瞧不起女子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盛菀仪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讷讷道:“那就从大典入手,悄悄损毁一部分文稿,再把痕迹引到她身上,她是主持,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皇上再护着,也饶不了她。”
“荒唐!”沈芷容猛地抬眼,“承平大典汇集多少人心血,为了斗倒一个人,要毁了国之典籍,这种事,我沈芷容不屑于做。”
盛菀仪愣住。
三皇妃不是想取而代之吗,怎么这样不行,那也不愿?
不使点手段,怎能达成目的?
沈芷容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机,你先回去,安心修典,此事不必再提。”
盛菀仪只能退下。
等她走了,沈芷容揉了揉太阳穴。
她有点看不懂自己了。
私心而言,她嫉妒江臻,嫉妒江臻一身才学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嫉妒江臻能以女子之身位列百官。
于公,她是三皇子妃,身处旋涡,若能取代江臻走到高处,三皇子也能争一争那个位置。
可刚才。
盛菀仪把刀递到她手里,把路铺到她脚下,她却一口回绝了。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身惊世才学,不该栽在阴谋算计里……
沈芷容正想着,门口传来请安的声音:“三殿下!”
她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转身躬身行礼:“臣妾给殿下请安。”
三皇子身着锦色常服,摇着一把折扇,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你与近来新封的那个女官关系如何?”
沈芷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实回道:“臣妾与江编修同为女子,又一同参与承平大典,偶有交集,算不得亲近。”
“认识就够了。”三皇子语气随意,“你找个时间,办宴会请京中才女,把那位邀请到府上来赴宴。”
沈芷容眉头紧蹙:“殿下是要?”
“自然是为了把她攥在手里。”三皇子笑了声,“我听说,齐贵妃有意为老二择几个侍妾,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女官。”
沈芷容满面不可置信。
江臻?
当侍妾?
让修典的女官,去后宅伺候二皇子?
齐贵妃是脑子进水了吗?
皇上会同意吗?
紧接着,她听到了更难以置信的话。
三皇子冷哼:“我可不会便宜老二,只要那女官进了我三皇子府,我便有办法让她与我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她身为我的人,便只能为我所用。”
沈芷容:“……”
她以为他只是荒唐,没想到,他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连江臻名字都搞不清,就要算计到这一步。
她张着唇,半晌无言。
缓了好一会,她才开口,“殿下,江臻是主持修典的倦忘居士,更是父皇亲封的官员,殿下要是强迫她,她定会闹到父皇那儿去,届时,父皇会如何?”
三皇子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见我要往府里抬女人,便嫉妒了?真没想到,沈家嫡长女竟也是个妒妇!”
沈芷容眼前一黑。
她确实嫉妒江臻,但并不是因为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道:“二皇子再怎么拉拢她,至少是明面上,是礼贤下士,是恭敬有加……殿下若是敢对她下手,便是明着与二皇子作对。”
她字字恳切,“二皇子声名渐盛,而殿下既无母妃外祖庇护,又无朝臣相助,殿下与二皇子对上,必输,到时候,不仅拉拢不到江臻,反而会引火烧身,再无机会!”
三皇子烦躁起来。
他确实处处不如老二,所以,他才想着迂回从那女官下手,让老二吃瘪。
但这个法子,确实只能一时爽,后患无穷。
他摆摆手:“算你说得有道理,这事,就先搁置吧。”
见他终于放弃,沈芷容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趁热打铁:“殿下,不如咱们另寻出路,皇后娘娘如今复位,手握凤印,殿下不如多去章和宫请安问好,多在皇后面前尽孝。”
三皇子冷冷道:“当年我母妃,就是因为无意中冒犯了皇后,才被皇上打进冷宫,最后郁郁而终,我怎可能给她尽孝?”
“殿下,往事已矣。”沈芷容觉得他无理取闹,此事是皇上所为,与皇后何干,非得栽在皇后头上,她心累至极,也只能继续劝,“殿下没有母妃庇护,而皇后娘娘,膝下无子,正需要一个得力的皇子依附,若是殿下能放下过往,主动示好,与皇后娘娘达成合作,她助您立足,您为她尽孝……”
“住口!”三皇子语气烦躁,“沈芷容,你真啰嗦,闭嘴吧,此事不许再提!”
说罢,他不再看沈芷容一眼,甩袖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沈芷容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当初嫁过来时,就知道三皇子烂泥扶不上墙,她从不寄予期望,自然不会有多失望。
只是,突然觉得前路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