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光总是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暖意,顺着长明轩后院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斜斜地漏进来,在紫檀木拔步床的锦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碎金。
黑瞎子早就醒了。
对于他这副经过天雷淬炼、融合了涅槃金炎的半神之躯而言,哪怕昨晚折腾到了后半夜,此刻依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
他单手撑着脑袋,侧卧在床榻外侧,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女人。
苏寂的呼吸清浅而绵长,银白色的长发如上好的丝绸般铺散在玉枕上,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
卸下了幽冥帝君那层高高在上、令人胆寒的威压,此刻的她,安静得宛如一尊完美的白玉雕像,透着几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乖顺。
黑瞎子看得很专注,嘴角那抹痞气的弧度不自觉地放柔。
他伸出手指,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她脸颊边的发丝拨开,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再看,本帝就把你这双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初醒微哑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在帐内响起。
苏寂连眼皮都没抬,但那股洞察一切的神明直觉,早就锁定了这只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大型犬。
“媳妇儿醒了?”
黑瞎子不仅没收敛,反而厚颜无耻地凑上前,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挖呗,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别说眼珠子,你要心肝脾肺肾,老公我都亲自切片给你端上桌。不过在这之前,总得先让你填饱肚子。”
说罢,黑瞎子利索地翻身下床,随手套上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一系,露出大片结实精悍的胸膛。
“你先在床上躺会儿,外面风凉。我去前头厨房弄点吃的,今儿个早上咱们喝老北京的豆腐脑,配焦圈和炸素丸子。”
不到半个钟头,黑瞎子便端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豆香和油炸香气的红木托盘回了房。
苏寂已经起身,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正坐在梳妆台前,用那支十块钱买来的雷击木发簪随意地挽起长发。
黑瞎子走过去,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熟练地替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淋上浓郁的卤汁、韭菜花和一小勺鲜亮的辣椒油。
“来,尝尝。这可是我一大早跑去街口那家百年老店打包回来的,他家的卤打得最地道。”
苏寂接过瓷勺,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
咸香滑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确实抚慰了清晨的肠胃。
她看着坐在对面、正咔嚓咔嚓嚼着焦圈的黑瞎子,眼底泛起一抹化不开的柔光。
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早晨,是她在幽冥千万年的漫长岁月中,从未奢望过的温暖。
两人用过早膳,慢悠悠地来到前厅,准备开门营业。
刚卸下长明轩厚重的木门板,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便稳稳地停在了台阶下面。
车门推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纹高定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的解雨臣,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下来。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商界巨子的冷厉与精明。
“哟,花儿爷。这么大清早的,不在你那解家大宅里数钱,跑我这小破店里来视察工作了?”
黑瞎子斜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打趣道。
解雨臣冷笑一声,径直跨进店门:
“我怕我再不来,你这铺子就要关门大吉了。开业第一天就敢在店里放火烧鬼,齐黑瞎,你这做买卖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别致。”
“那可不怪我,是那不长眼的脏东西自己找上门来寻死。”
黑瞎子将解雨臣迎进里间的茶室,熟练地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怎么,昨晚让你查的事儿,有眉目了?”
苏寂也从大堂走进了茶室,在主位上落座。
解雨臣见状,立刻收起了玩笑的态度,神色变得分外肃穆。
“苏姐。”
解雨臣微微颔首,随后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推到茶桌中央。
“瞎子昨晚发信息让我查那个‘狐狸面具道士’,解家的情报网连夜动了起来。这不查不知道,四九城的地下,确实藏着一只硕鼠。”
黑瞎子挑了挑眉,倒了两杯茶:
“细说。”
解雨臣修长的手指在文件袋上点了点:
“这老道在道上自称‘狐三爷’,真名不详,是个不知道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路子散修。此人修为平平,但手段却异常阴毒。
他手里似乎掌握着某种可以规避阴差探查的邪门阵法,专门在特定的十字路口,用活人的精气、寿命,去跟那些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做交易。”
“昨晚那个跑到你们店里来推销‘黄泉血太岁’的黑衣鬼,就是被他忽悠来的炮灰。”
解雨臣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神越发冷厉。
“狐三爷在四九城的富豪圈子里名气不小。越是有钱的人越怕死,他专门高价倒卖这些从黄泉弄出来的阴物,宣称可以延年益寿、起死回生。已经有不少濒死的富商被他掏空了家底。”
“一群蠢货。”
苏寂灰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用阴曹地府的秽物来强行续命,不过是饮鸩止渴。肉体或许能多苟活几日,但灵魂早已经被怨气侵蚀,死后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无意识的煞鬼。”
“凡人畏惧死亡,自然容易被贪欲蒙蔽双眼。”
解雨臣叹了口气。
“重点不是这些富商,而是狐三爷今晚的动静。”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显眼的圆圈。
“今晚子时,在京城西郊的一处废弃造纸厂地下,狐三爷包下了一个隐秘的场子,要举办一场名为‘长生宴’的地下拍卖会。”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
“据说,他今晚要压轴拍卖的东西,是一件刚从某处极阴之地挖出来的‘重宝’。他广发英雄帖,不仅请了京城的富豪,还叫来了不少倒斗的土夫子和三教九流的亡命徒去给他撑场面。”
“长生宴?”
黑瞎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在我媳妇儿这尊执掌生死的真神面前,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摆什么长生宴?这狐三爷怕是活腻歪了,急着想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啊。”
黑瞎子转过头,看着苏寂,暗金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兴奋的火苗。
“媳妇儿,今晚月黑风高,正适合出门散心。咱们去西郊转转,就当是看一场免费的猴戏,顺便把这只狐狸的皮给扒了,给你做条新围脖,怎么样?”
苏寂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
她对什么长生宴毫无兴趣,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扰乱阴阳两界的秩序,大肆倒卖幽冥之物,这是在公然挑衅她轮回帝君的威严。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既然他摆了宴,本帝若是不去凑凑热闹,岂不是显得幽冥无人。”
苏寂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去备车吧。今晚,本帝要亲自去收账。”
解雨臣见状,深知今晚的西郊造纸厂必将掀起一场单方面的血雨腥风。
“需要我调解家的人去清场吗?”
解雨臣问道,虽然他知道这两人根本不需要保护,但后续的善后工作总得有人做。
“不用。”
黑瞎子摆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人多眼杂,反倒坏了我和我媳妇儿过二人世界的兴致。花儿爷,你就在家安稳睡你的觉。明天早上派几个伙计去西郊收尸洗地就行,我保证把那地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根狐狸毛都不留。”
解雨臣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你们吧。不过下手注意分寸,那废弃造纸厂的地皮我前阵子刚看上,打算买下来建个物流仓储中心,别给我全拆了。”
“尽量吧,这得看那狐三爷的骨头有多硬了。”
黑瞎子痞笑着将解雨臣送出了店门。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深夜。
今夜的北京城没有下雪,但气温却异常寒冷。
一弯如钩的残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西郊,那座废弃了十几年的老造纸厂,此刻却是一派诡异的热闹景象。
从外表看,工厂大门紧锁,四周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但在地下深处,那个原本用来储存化工原料的巨大防空洞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通往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处,站着四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衣大汉。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硬家伙。
每一个想要进入地下会场的人,都必须出示狐三爷特制的纯铜令牌,并经过严格的搜身。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狂暴的汽车引擎声撕裂了西郊荒野的宁静。
一辆漆黑如墨的重型乔治巴顿越野车,犹如一头愤怒的钢铁巨兽,在没有开启任何大灯的情况下,凭借着驾驶员变态的夜视能力,直接撞开了造纸厂本就生锈的大铁门,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稳稳地停在了防空洞的入口前方。
四个守门的黑衣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拔出腰间的手枪,如临大敌地将枪口对准了越野车。
“什么人?!瞎了狗眼了,敢闯狐三爷的地盘!下车!双手抱头!”
为首的光头壮汉怒吼道。
“砰”的一声,越野车厚重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黑瞎子穿着一件质感硬挺的黑色战术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迈着修长的大腿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看那四个拿枪指着他的大汉,而是转身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动作无比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苏寂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长裙,外面披着那件雪狐裘,将她清冷出尘的气质衬托得越发惊艳。
她将手搭在黑瞎子的掌心,从容地走下车,灰金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这破败不堪的环境。
“脏,且臭。”
这是苏寂对这里唯一的评价。
“确实臭不可闻,一股子尸臭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
黑瞎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才将目光转向那四个还在举着枪发愣的壮汉。
“喂,那边的几个门童。”
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痞笑,暗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你们刚才说,这是谁的地盘来着?”
光头壮汉虽然被苏寂的容貌惊艳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拉动了手枪的套筒:
“少他妈废话!令牌呢?没有令牌,老子管你是谁,立刻乱枪打死!”
“令牌?老子的脸就是通行证。”
黑瞎子话音未落,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那根本不是人类肉眼能够捕捉的速度。
光头大汉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阵黑色的旋风,紧接着,他握枪的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嚓!”
黑瞎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捏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的腕骨捏得粉碎。手枪掉落在地。
“啊!”
光头壮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黑瞎子已经顺势一个鞭腿,狠狠地抽在他的胸膛上。
“砰!”
二百多斤的壮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防空洞厚重的铁门上,当场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个大汉大惊失色,刚想扣动扳机,却发现手里的枪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股恐怖的高温直接融化成了扭曲的废铁!
“太慢了。就这种货色,也配来当看门狗?”
黑瞎子不屑地冷哼一声,化掌为刀,在三人的后颈上轻轻一劈。
三个大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翻着白眼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到五秒钟,入口被彻底清空。
黑瞎子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站在车旁、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的苏寂,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手势。
“女王陛下,障碍清除完毕。咱们进去瞧瞧,这地下到底在卖什么假冒伪劣的仙丹妙药。”
苏寂微微颔首,迈开步伐,与黑瞎子并肩走向那扇半开的铁门。
幽暗的通道一直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和阴气越来越重。
这场所谓的“长生宴”,在真正的长生者和幽冥主宰面前,注定将变成一场毫无悬念的绝望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