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辆军用卡车艰难地开到了向阳屯的村口。
傅西洲背着一个大包,小心翼翼地扶着古明月上了车。
车厢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是公社派来的干部,对于这次的受灾严重的大队,公社那边都是选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别说向阳屯他们要出医生,就是其他公社的干部也要去到前线帮忙。
傅西洲跟古明月在卡车坐稳后,只朝着车里的几人点点头,什么也不说,只是护着古明月。
卡车发动,在厚厚的雪地里,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红旗大队的方向开去。
去红旗大队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虽然清理出了一条道,但路两边的积雪堆得像墙一样高。
卡车在雪地里打滑,开车的司机为了安全,走得异常缓慢。
车厢里,寒风跟刀子一样刮进来。
傅西洲把古明月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风。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件军大衣,盖在两人身上。
古明月靠在他怀里,小声问:
“你冷吗?”
“不冷,你冷不冷?”
傅西洲回答着,又关心着她的情况。
古明月摇摇头,有傅西洲这么护着,她压根感觉不到冷。
傅西洲还是担心她会冷着,想了想,将之前放在空间里的热水袋拿出来。
他也不是光明正大的拿的,而是手放进装行李的布袋里,将热水袋拿出来,塞进古明月的手里,
“你拿着,暖手。”
热水袋在空间一直保持着放进去时候的温度,这会儿还烫手。
古明月也没说什么,只当这是婆婆给她灌的热水袋,抱在怀里暖着手。
车厢里一个公社的领导见着他们感情这么好,不由笑着说:
“你们二位的感情真好。”
傅西洲笑了笑,说道:
“是的,我很爱我的妻子,而且她怀孕了。”
这会儿是冬天,穿的很厚,加上古明月这会儿还不算显怀,所以不说出来压根没人知道。
傅西洲特意说出来,就是想让这些领导知道古明月不容易,等到了灾区多多关照她。
果然,傅西洲的话一说,在场的几位领导都变了脸色。
一个个看着古明月的眼神带着敬佩。
古明月被看得很不好意思的,于是靠在傅西洲的怀里假寐。
车子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红旗大队。
车一停稳,傅西洲就先跳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红旗大队比王大根说的还要惨。
整个村子,几乎找不到一间完整的屋子。
到处都是塌了一半的房梁和断壁残垣。
雪地上,坐着、躺着、站着的全是人。
哭声、喊声、呻吟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公社的干部跳下车,立刻扯着嗓子喊:
“乡亲们!我们是公社派来救灾的!医生也来了,大家不要慌!”
红旗大队的大队长听见是领导来了,立刻站出来。
他脸颊冻得通红,可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对着领导就喊道:
“领导,你可要救救我们的村民啊,这老天爷他无情啊,我们很多人都受了伤啊。”
傅西洲扶着古明月下了车。
古明月一看到这情景,二话不说,直接对红旗大队的大队长说道:
“我是医生,伤员在哪里?”
没等大队长回答,另外一个看起来是红旗大队干部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他衣服上全是泥,眼睛通红。
“医生!你可算来了!快,伤员都在大队部的院子里!”
红旗大队的大队部是砖瓦房,还算结实,没有塌。
灾情发生后,这会儿成了临时的避难所和救治点。
傅西洲护着古明月,跟着那干部往大队部走。
一进院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躺满了人,地上铺着干草,但还是挡不住地上的寒气。
伤员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慌。
几个妇女在旁边帮忙,但她们显然不懂医护,只能做些简单的包扎,但看着那么多人受伤,她们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古明月没有浪费一秒钟,她立刻对傅西洲说:
“西洲,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傅西洲立刻把背上的大包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个专业的医疗箱。
古明月戴上手套,立刻开始查看伤员。
她一个个有序的检查,尽可能的将所有人的伤情给检查清楚。
“这个是骨折,需要固定。”
“这个伤口感染了,要立刻清创。”
“那个孩子发高烧,快拿退烧药来!”
她就像一个战场上的将军,冷静而迅速地指挥着。
傅西洲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递剪刀,拿纱布,扶着伤员。
公社来的干部和红旗大队的村民们,看到古明月这么专业,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上来帮忙。
“医生,需要我们做什么?”
古明月头也不抬地吩咐:
“烧开水,越多越好!找些干净的布来,煮过之后当绷带用!”
“还有,把重伤员和轻伤员分开,孩子和老人重点照顾!”
在她的指挥下,混乱的场面总算有了些秩序。
傅西洲一边帮忙,一边悄悄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这里最缺的不是人手,而是物资。
药品、食物、保暖的东西,什么都缺。
特别是药品,古明月带来的那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腿被砸断了,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咬破了,却一声不吭。
古明月正在给另一个人处理伤口,暂时顾不上她。
傅西洲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来。
“疼吗?”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傅西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又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瓶止疼药和一卷绷带,塞到旁边一个帮忙的妇女手里。
“婶子,这个药你拿着,等会儿医生过来了,让她看看怎么用。”
那妇女愣了一下,
“同志,这……这是哪来的?”
傅西洲随口说道:
“我带来的,快收好。”
说完,他就转身去帮别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