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按照下界的时间算,大概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星舟在设定好的航线上平稳飞行,窗外星辰流转,像是永恒不变的背景。
司辰大部分时间都躺在软榻上。
看星星,看星图,或者干脆直接闭目养神。
反正他又不需要修炼。
灰灰则彻底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
司辰身边散逸出的那点气息,对灰灰来说就是顶级补品。
它什么都不用干,光是趴在那儿呼吸,修为都在蹭蹭往上涨。
再加上星舟柜子里那些仿佛永远吃不完的灵果点心…
灰灰胖了。
脸圆了,肚子也鼓了。
原本精干的四条腿现在看着有点短,跑起来的时候肚皮上的肉像是波浪一般,一晃一晃的。
它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胖点怎么了?
这说明本驴伙食好,福气旺!
偶尔它也会想起谢长生,想起那段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的日子,
想起那时候在夕阳下奔跑,那是它逝去的青春。
当然,也仅限于怀念。
就像有钱人躺在金山上,叹口气说“我对钱没有兴趣”一样。
怀念完了,它低头看看盘子里还剩大半的火云果,张嘴又咬了一口。
嗯,真甜。
驴生嘛,要学会享受。
唉,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
.....................
这天,灰灰正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啃着一颗碧玉般的果子。
忽然,它耳朵一竖。
“嗯啊?”
前方星海之上,出现了一个小点。
那也是一艘飞行法器,但和司辰这艘流线优雅、通体如墨玉的星舟比起来,寒酸得不是一点半点。
最醒目的是船身上的那些阵纹。
它们在漆黑的虚空中正散发着黯淡的光,保护着船身的同时,艰难地汲取着星空中稀薄的灵气,推动这艘船前进。
船身臃肿,挤挤挨挨的,甲板上、船舱口,全是人影。
粗略一扫,怕是有好几百人。
大多是真仙境,也有不少大乘、渡劫期的,一个个风尘仆仆,有的盘坐在甲板上调息,有的靠着船舷发呆,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司辰的星舟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到了那艘破船侧后方。
然后,从他们侧方飞速掠过。
那一刻,破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星舟!是私人星舟!”
“巡天级?!我是不是眼花了?”
“独自航行…是哪家大人出巡吗?”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开,每一道目光里都带着震撼和敬畏。
司辰原本躺在软榻上,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艘星舟。
很贵吗?
他想起白河送船时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就是随手递了件寻常礼物。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灰灰也凑到窗边,驴脸贴着琉璃,好奇瞅着。
“嗯啊?”
它眨巴着大眼睛,显然没搞懂下面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
司辰想了想,心念微动,星舟便轻巧地减速,与那艘老旧船型法宝保持了并行。
然后他身影一晃。
唰。
出现在对方那略显拥挤的甲板上。
这一下,整艘船彻底安静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一身锦衣,气质干净得不像常年奔波星海的修士,修为更是看不出深浅。
但能拥有那样一艘星舟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离他最近的几个年轻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老修士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晚辈李岩,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驾临,有何吩咐?”
司辰拱了拱手,礼貌道:“在下路过一时好奇,冒昧登临,还望见谅。”
一船修士都愣了一下,这位前辈…竟如此客气?
反应过来之后,众人连忙拱手回礼,连道不敢。
“前辈言重了!”
“能得前辈登临,是我等的荣幸!”
那老修士李岩更是惶恐:“前辈折煞晚辈了,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司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艘略显拥挤的飞舟:“诸位道友,请问此船是往何处去?”
李岩恭敬回答:“回、回前辈,此船正前往‘紫霄天’,大约…十年后便可到达。”
十年?
司辰皱了皱眉,算了算自己那艘星舟的速度,如果全速前进,去紫霄天大概只需要…半个月。
差距这么大?
“你这船。”
司辰指了指脚下:“速度似乎不快。”
李岩苦笑:“前辈说笑了,此乃公共渡星筏,专门供我等散修、小宗门弟子往来各仙域所用。”
他说着,目光忍不住飘向旁边那艘优雅悬浮的墨玉星舟,眼里满是羡慕,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前辈这艘…可是‘巡天’级星舟?”
“巡天级?何意?”司辰愣了一下,白河好像没提过这个。
李岩也是一愣。
这位前辈…居然连星舟的品级都不知道?
但他哪敢多问,连忙恭敬解释:“前辈容禀,‘巡天级’是指星舟的品阶。”
“这类星舟遁速极快,防护极强,内蕴各种顶级阵法,能在星海中长途遨游而不需频繁补给。”
他指了指脚下这艘拥挤的老旧渡星筏:
“像我们这种,叫‘渡星筏’,速度慢,防护差,胜在便宜。”
“再往上,还有‘浮尘级’、‘游弋级’。”
“至于‘巡天级’,晚…晚辈等只在图鉴上见过…”
司辰听完,点了点头。
白河送他的时候,好像说这艘星舟“于我浮罗天不过寻常造物”?
寻常造物?
这怕是寻常修士几辈子都攒不出来的东西吧?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李岩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能为您解惑,是晚辈的福分。”
他又小心地问:“前辈…也是去紫霄天吗?”
“嗯。”
司辰点头:“去寻个朋友。”
李岩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祝前辈一路顺风,早日与友人重逢。”
司辰拱手:“也祝诸位,前程似锦。”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回了自己的星舟。
直到那墨玉般的流线船体再次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深处,渡星筏上的人群才“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巡天级!”
“那位前辈也太和气了…”
“人家那境界,根本不屑跟我们摆架子。”
李岩望着星舟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胡子,对身边的弟子低声感慨:
“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以后你们行走仙界,记着,越是这样深不可测的前辈,往往越是平和,反倒是那些半桶水,最喜欢摆谱。”
弟子们连连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另一旁的修士不由感叹道:“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啊…”
李岩摇了摇头,重新盘膝坐下。
上界的日子,就是这么现实。
有艘好船,连路都能少走十年。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那进展缓慢的功法。
十年,还得熬呢。
.....................
星舟里,司辰重新躺回软榻上。
灰灰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嗯啊?”
刚才干嘛去了?
司辰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脸,笑了:“没事,问了个路。”
他神念投入星图。
紫霄天。
最近的那枚印记就在那。
你们谁在那儿呢?
心念一动,星舟速度再提三成。
灰灰趴回他腿边,打了个哈欠。
它满足地闭上眼睛,尾巴轻轻晃了晃。
梦里,它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山上,谢长生牵着它,走在夕阳里。
但这次,它没有觉得怀念。
它只是觉得,那时候的夕阳,好像没有现在星海里的流光好看。
果然。
驴生,还是要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