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用上了他审讯时才会用到的技巧。
“妈,”他的声音沉稳而果断,
“你现在是不是头很疼?别瞒我。现在听我的,立刻用你的右手,狠狠地捏住自己左手的虎口,
就是大拇指和食指中间那块最厚的肉,
用力捏!捏够十秒钟再松手!”
儿子这突如其来、不容置疑的话,
让电话那头宁愿自己受苦受罪也万万不愿意让儿子担心的老母亲,
瞬间就愣住了。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里乱糟糟的:
小海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之前自己偷偷去镇上卫生院看病的事情,
被哪个老乡告诉他了?
不管儿子是从哪个渠道知道自己头疼得睡不着觉这件事的,
老母亲的第一反应,还是习惯性地去安慰儿子,
下意识地想要淡化自己的病情。
“哎呀,小海,娘没事的,就是老毛病了,
偶尔疼一下,没多么严重的,你别担心......”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钱海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颤,
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刚刚用的方法,正是他从老刑警那里学来的套取情报的常用招数:
不问“你是不是做了”,而是直接给对方定性“我知道你做了”,
然后给出细节,
制造出自己早已掌握一切的假象。
如果对方没做这件事,第一反应通常是莫名其妙地反驳,
甚至是嘲讽对方在胡说八道。
但是,如果真的做了,对方心里一慌,
第一反应绝对是找补、解释、淡化。
而自己老母亲这句“娘没事的”,
这句急切的安慰,则不偏不倚,彻底地验证了软软的推断——
母亲真的每天都因为头疼而辗转难眠!
这一刻,钱海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万分震惊!
他那只紧握着黑色听筒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这抖动,一则是源于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和心疼;
二则,是他真的被车里那个只有五岁的萌娃软软,
给彻底震撼到了!
她......她只是个小娃娃啊,
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的?
连自己这个当儿子的都不知道的事情,
她却能隔着几百里地,算得一清二楚!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算卦这种事?
电话那头,母亲听儿子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担心,
便听话地按照他的嘱咐,开始尝试按压虎口。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电话里传来了母亲带着惊喜和开心的笑声:
“欸!真的欸!小海!真的不那么疼了!
头清亮了好多好多!哎哟,我儿子啥时候从警察变成神医啦?”
如果说,刚刚确认母亲头疼时,钱海的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丝不可置信的侥幸,
那么现在,亲耳听到用软软教的方法真的控制住了母亲的头疼病,
钱海,是彻彻底底地服了。
他心中那座由唯物主义和科学知识建立起来的坚固堡垒,
被这个五岁小娃娃用几枚铜钱,
轻而易举地轰开了一个大口子。
再次简单地叮嘱了母亲几句,
让她好好休息,钱海挂断了电话。
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那份固执、怀疑和敷衍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凝重的表情。
他迈开大步走回车旁,拉开车门,重新坐在驾驶位置上。
钱海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刚才那份震撼给压下去。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安安静静坐着的软软,
声音有些干涩,低声开了口。
“那个......软软,刚刚......刚刚是叔叔无知愚昧了,对......对不起。”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对着一个五岁的小娃娃道歉,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窘迫和诚恳。
“从现在开始,我听你的话,你让往东我绝不往西,绝对不会再说一个‘不’字!”
看到他这副模样,软软心里那点小小的焦急和郁闷终于烟消云散。
她松了一口气,
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两个小梨涡的笑容。
“谢谢小海叔叔!”
随后,她的小手再次坚定地指向那个黑漆漆的西北方向,
声音清脆响亮:
“王叔叔就在那边!小海叔叔,我们快追!”
钱海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他甚至开玩笑般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大声回应道:
“遵命,软软指挥官!”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
调转车头,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软软手指的方向,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