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将那六枚温润的铜钱捧在手心,
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一抛。
这一次,她卜算的不是王叔叔,而是身边这个固执的警察叔叔。
她必须算出一件让他无法反驳、彻底信服的事情来!
铜钱在空中划出几道微光,稳稳落定,卦象已出。
软软将铜钱仔细地收回小布兜里,然后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的年轻民警,
用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语气,
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钱海叔叔,前面路口右转,大概五十米,有一个红色的公共电话亭。
你把车停一下,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自从去年你爸爸去世以后,你就一直担心妈妈自己一个人在家,怕她孤单,怕她出事。
因为你离家远,在咱们这里上班,所以你专门花了好多好多的钱,
给她老人家装了一部电话,对不对?”
说到这里,软软顿了顿,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你不知道,你妈妈也从来不会告诉你的是,她其实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心里难受。
你现在打电话问问她,她是不是又开始头疼得睡不着了,
你让她用力按压自己左手虎口的位置,就是大拇指和食指中间那块肉肉的地方,每次按十秒钟再松开,
这样连着做十次,她的头疼就会好很多了。
不然的话,她今天晚上又要疼得一晚上都睡不好了。”
软软这突如其来的话风转变,和那句石破天惊的“钱海叔叔”,
让正在开车的年轻民警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吱——”
他猛地一脚刹车,
吉普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下。
钱海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一把拉起手刹,扭过头,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凌厉,
死死地瞪着身边的软软:
“你怎么知道我叫钱海?你怎么知道我爸是去年去世的?
你怎么知道我给我妈花了很多钱装了电话?
你......你跟踪我?!”
面对他充满压迫感的质问,软软却没有丝毫的害怕。
她只是乖巧地摇了摇头,然后将自己白嫩的小手伸到钱海面前,
摊开手掌,露出那几枚古朴的铜钱,在他眼前晃了晃。
“钱海叔叔,软软会算卦。软软说的这一切,都是用这个算出来的。”
她的大眼睛清澈见底,认真地解释道,
“软软知道你不相信这些,你觉得软软是个说谎的小骗子。
那没关系,你现在就去那个电话亭,打电话问一下你的妈妈,
然后告诉她我说的那个办法,看看能不能缓解她的头疼。
软软是不是骗子,我说的话准不准,
你打完电话,一切就都明白了。”
钱海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浓浓的警惕和怀疑。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豹子,冷冷地盯着软软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他沉默着,犹豫了几秒钟。
内心的理智告诉他这荒谬绝伦,可软软说出的那些细节,
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最终,他一言不发,再次启动了汽车。
这一次,他猛踩油门,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软软所说的那个路口,
果然,一个红色的公共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角。
他把车往路边一停,甚至都来不及熄火,
就拉开车门冲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电话亭,
拿起那沉甸甸的听筒,熟练地拨通了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
钱海是一个非常非常孝顺的儿子。
父亲生病的那段时间,他请了长假,在老家床前足足伺候了一年多,
直到父亲病故,他才办完后事,回到单位报到。
来之前,他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托关系、找门路,
才给老家安上了这部在那个年代极为稀缺昂贵的电话,
就是为了能随时听到母亲的声音。
电话“嘟......嘟......”地响着。
这时候的钱海,心里还是万分怀疑的。
因为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用派出所的电话给妈妈打一次,
每次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都乐呵呵的,总是说“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你别惦记家里”。
怎么可能像这个小神棍说的那样,
没日没夜地睡不好,还头疼难受?
经过了十几秒钟的等待,
电话“咔哒”一声,终于被接通了。
“喂,妈,是我,小海。”钱海还是和往常一样,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是......是小海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熟悉的声音,
但这一次,钱海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回答的时候,气息明显有些不稳,语气也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
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似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些细微至极的异常,如果换成别人,可能真的听不出来。
但是,身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
钱海对声音和语气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心“咯噔”一下,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回头,隔着车窗玻璃,
看向了那个正乖乖地、懂事地坐在副驾驶座里的粉嫩萌娃。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为了防止母亲像往常一样怕自己担心而报喜不报忧,
钱海决定用一点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