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刚才大老远看着身形就像,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
对于顾昂,吴三闯印象那是相当深刻,
前几天抓捕鼹鼠特务小组的时候,这年轻人那是立了头功的,
不仅眼神毒,身手更是利索,连刑侦队长周卫国都对他赞不绝口,私下里还说想把这小子特招进队伍里去呢。
顾昂笑着迎上去两步,掏出兜里的半盒大前门,给吴三闯递了一根,又熟练地划着火柴给点上:
“吴干事,这大冷天的还下乡跑腿呢?真是辛苦。
我这也是瞎跑,来这石磨大队串个门,送点东西。”
说着,他不露痕迹地用身子稍微挡了一下身后爬犁上的冻鱼和山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茬。
买卖集体耕牛这种事儿,那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这要是摆在台面上讲,那是给彼此找不痛快。
“来送吃的?”
吴三闯深吸了一口烟,那股辛辣味儿入肺,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扫了一眼顾昂身后的郑土根,也没细问。
这年头,谁还没几个穷亲戚?
顾昂这种有本事的,接济一下亲友那是常有的事儿,他作为公安,没必要在这种小事儿上较真。
“行啊,顾同志是个讲究人。”
吴三闯吐出一口烟圈,笑着拍了拍顾昂的肩膀。
顾昂顺势反问道:“吴干事,我看你这行色匆匆的,腰里还别着家伙,这是来石磨大队有公干?”
一听这话,吴三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干练的杀气:
“可不是嘛。这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这石磨大队有个叫吴大锤的二流子,
前两天在邻村赌钱输急眼了,把人家一条腿给打断了,
受害人家属今儿早上告到了所里,所长发了话,让我过来拿人,带回去审审。”
“吴大锤?”
还没等顾昂说话,一直缩在旁边的郑土根老汉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老头刚才见顾昂跟这公安称兄道弟的,那下巴早就掉到了脚面上,
这年头,老百姓见着穿制服的都哆嗦,哪见过这场面?
现在一听这公安是来抓吴大锤的,郑土根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恶气,瞬间就化作了震惊和狂喜:
“公安同志……您……您真是来抓吴大锤的?”
吴三闯看了老头一眼,点了点头:
“大爷,您也是这大队的吧?正好,这吴大锤现在搁家没?带个路,省得我瞎转悠。”
“在!肯定在!刚才还在村口截道呢!”
郑土根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公安同志,我给您带路!这祸害,早就该抓了!”
顾昂在旁边听着,不由眉头一挑,
这叫什么?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赶巧了。
“吴干事,正好我也要去大队部交接这点东西。
既然赶上了,我就跟着去看看热闹,不违规吧?”顾昂笑着说道。
“嗨,看个热闹有啥违规的。走,一块儿!”
吴三闯爽快地一挥手,他本就想和这位帮助他们破获敌特小组的年轻人多接触,
.........
石磨大队的大队部,就在村子正当中的几间大瓦房里。
此时,大队长王长贵正披着件旧大衣,坐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
这石磨大队穷啊,加上队里关系错综复杂,
那个计分员吴老歪仗着资历老,还在上面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在队里那是拉帮结派,把他这个大队长架空了一半,
他那个儿子吴大锤更是个混不吝,把村里搞得乌烟瘴气,
王长贵早就想动他们父子俩,可一直找不着硬把柄,只能忍气吞声。
正愁着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队长!大队长!快出来!派出所来人了!”
王长贵一听这话赶紧把衣裳扣子系好,推门迎了出去。
这一看,只见老饲养员郑土根领着一公安干警,后面还跟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走进院子。
“哎呀,这是哪阵风把公安同志给吹来了?”
王长贵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握手。
吴三闯也没废话,敬了个礼,开门见山:
“王队长是吧?我是公社派出所的吴三闯。
你们队的吴大锤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这是拘留证,
人现在在哪?我们需要大队配合抓捕。”
“啥?抓吴大锤?”
王长贵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那叫一个狂喜,简直想当场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但他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呀,这混球竟然犯了法?真是给我们石磨大队丢人,
公安同志你放心,我们绝对配合,全力配合!”
王长贵也是个狠角色,当机立断,转头就对身边的人喊道:
“快,去把民兵排那几个壮劳力都给我叫来,
拿着绳子,就说大队部有紧急任务,那个谁,把吴大锤给我堵在家里,别让他跑了!”
这命令下得那是雷厉风行,生怕晚一秒吴大锤跑了,这把柄就抓不瓷实了。
.........
另一边,吴大锤家。
吴大锤这会儿正躲在家里,对着一瓶地瓜烧喝闷酒呢。
刚才在村口那一幕,实在是把他给吓破了胆。
那四个黑黝黝的手雷就像是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晃悠,
他一溜烟跑回家,裤子都尿湿了也没敢换,
生怕那个腰里别着炸弹的狠人追上门来把他家给炸了。
“那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啊……真他娘的邪门……”
吴大锤一口酒闷下去,手还在哆嗦。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谁?!谁他妈找死?!”
吴大锤像只惊弓之鸟,猛地从炕上跳下来,顺手抄起了旁边的火钩子。
可等他透过窗户纸往外一看,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
只见院子里,大队长王长贵黑着一张脸站在正当中,
两边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民兵,手里都拿着麻绳。
而在最前面,有名公安大盖帽,正冷冷地盯着他的窗户,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个在村口把他吓尿了的年轻人,
正双手插兜,一脸看好戏地样子站在人群后头,像看猴一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