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棒子举过了头顶正准备往下砸的小弟,
目光在触及到四个铁疙瘩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
“手……手……手雷!!!”
原本站在后头准备看好戏的吴大锤,此刻正好正对着顾昂的腰间,
他看得真真切切,四个黑黝黝的铁壳子……
一股凉气瞬间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裤裆里甚至有了一股热乎乎的尿意。
他虽然是个泼皮,但他不傻啊!
这玩意儿一颗就能把他们这几个人全送上天,更别提这小子腰上挂了整整四个!
这就是个移动的火药桶啊!
“大大大大……大……大哥……”
吴大锤想要喊停,可舌头早就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二流子,因为惯性还在往前冲,手里的棒子虽然停住了,但人还在往顾昂身上靠。
这要是撞上了,万一这狠人一激动拉了弦……
“我曰泥大爷的二狗子!你他妈想害死老子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才还吓得腿软的吴大锤,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嗷的一嗓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去,
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个名叫二狗子的小弟的屁股上。
“砰!”
这一脚那是用了吃奶的劲儿。
二狗子猝不及防,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栽进了旁边两米深的雪沟里,半天没爬起来。
但这一下,也算是把他和顾昂之间的距离给拉开了。
现场一片安静。
剩下的几个小弟,手里的木棒子全扔在了地上,
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昂慢条斯理地把衣摆放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冷汗的吴大锤:
“怎么?不打了?我这正准备听个响呢。”
这一句话,听在吴大锤耳朵里,简直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可怕。
“噗通!”
吴大锤双腿一软,那是真的给跪了。
这回不是吓的,是真服了。
在这十里八乡,狠人他见过不少,敢动刀子的也有,
但这种腰里别着一排手雷满街溜达,被一群人围着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甚至还想拉个弦听响的主儿……这他妈哪是人啊?
这就是个活祖宗啊!
“爷!大爷!祖宗!”
吴大锤跪在雪地里,一边自己扇自己大嘴巴子,一边带着哭腔求饶: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狗眼看人低!我是王八蛋!
您……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住嘴。”
顾昂轻飘飘的一句,吴大锤立马收声,把嘴闭得紧紧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顾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村霸:
“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干这种强盗行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我就来找你爹聊聊,顺便给你们家放个烟花,听个响。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绝对懂了!”
吴大锤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爷您放心!”
“滚。”
“哎!这就滚!这就滚!”
吴大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不管那个还在沟里的二狗子了,
带着剩下几个吓破胆的小弟,那是真的连滚带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一溜烟就没影了,
直到那帮瘟神跑得连渣都不剩了,一直被晾在旁边的郑土根还没回过神来,
老头张大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顾昂,又看了看顾昂的腰间,
眼神里除了刚才的感激之外,更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我的乖乖……
原本以为这小顾同志能买头病牛,是个心善的,没想到……这是个真正的狠人啊!
腰里别着炸弹逛荡,这得多大的胆子?
“大爷,吓着您了吧?”
顾昂转过身,脸上的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就像是个邻家后生:
“别怕,那就是几个吓唬人的铁疙瘩,炸不了,
也就是吓唬吓唬这帮欺软怕硬的瘪犊子。
来,赶紧看看东西,趁着天还没黑透,您赶紧运回队部去交差。”
看着顾昂这变脸如翻书的模样,郑土根咽了口唾沫,
心里那块大石头虽然落了地,但看着顾昂的眼神,那是怎么也回不到之前的随意了。
他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也不敢再多问那手雷的事儿,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哎!哎!好!好!小顾同志……哦不,顾……顾大兄弟,
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也是帮了咱们石磨大队的大忙了……”
远处的大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丁零零——丁零零——”
那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得老远。
顾昂和郑土根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扭头看去。
只见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大国防自行车,正顶着风艰难地骑过来,
骑车的是个身穿深蓝色制服、头戴大盖帽的汉子,
因为路滑,两条长腿时不时得在那雪地上支一下,
看着有些滑稽,但那身行头在这年头的农村,代表的就是至高无上的公家。
等离得近了,顾昂眼睛微微一眯,
来的是张熟脸。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公社和周卫国一起办案,还跟顾昂一起抓过敌特的派出所干警,吴三闯。
吴三闯这会儿也是累得够呛,这大雪天骑自行车下乡,那是纯粹的体力活,
他本来正低着头跟脚底下的冰棱子较劲,一抬头,冷不丁瞧见路边站着的一老一少,眼神顿时一凝。
待看清那年轻人的模样,吴三闯猛地一捏车闸,自行车后轮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两人跟前。
“哎呦?这不是顾昂顾同志吗?我没看错吧?”
吴三闯把大盖帽往上扶了扶,一脸的意外和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