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训练场的大门被推开。
万敌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白厄。
在空中。
什么情况?
“砰。”
白厄落地,滚了两圈,趴在训练场西侧的墙角下,一动不动。
万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白厄尸体上移开,缓缓转向训练场中央。
那辆越野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逸尘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茶。
“哟,万敌。”
逸尘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
“来了?”
万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淌下来。
这就是白厄消息里说的【救世主专项训练】?
开什么玩笑。
他的目光又移回白厄身上。
那具尸体正在缓缓蠕动。
白厄慢慢爬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气。
只有一种万敌看到都想揍他的、欠揍到极点的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微微下弯,整张脸上写满了“你终于来了”的欣慰和“接下来轮到你了”的期待。
伥鬼。
万敌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白厄朝他走过来,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车撞飞了三十米的人。
“万敌,你来啦。”
“……你跟我说是救世主专项训练。”
“对啊。”
白厄点了点头,笑的更开心了。
“逸尘先生亲自训练,这不是救世主专项训练是什么?”
万敌沉默了一拍。
“你怎么不说有车?”
“车?”
白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车?训练场里有车不是很正常吗?”
万敌的拳头捏紧了。
白厄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是万敌的拳头够不到的距离。
“万敌,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那你怎么红了?”
“那是热身。”
白厄看着万敌那张阴沉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万敌看着他笑,拳头捏得更紧了。
“白厄。”
“嗯?”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叫我来。”
白厄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是叫你一起来变强的,好东西要分享,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没教过你这个。”
“那你现在教了。”
万敌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暂时不跟白厄计较。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逸尘已经从车门边走过来了。
“万敌,”
逸尘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准备好了?”
万敌感觉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准备好什么?”
“训练。”
逸尘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球。
万敌看着那颗小球,又看了看白厄。
白厄正站在不远处,一副期待着什么的样子。
万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小球。
小球在他掌心里膨胀、变形、延展,黑色的物质顺着他的手指攀援而上,覆盖住手背、手腕、小臂,一路蔓延至肩膀、胸口、腰腹,最后在脚踝处收拢。
万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衣服很轻,贴得很紧,没有任何束缚感。
“百倍重力,”
逸尘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先试试。”
话音未落,那股力量就砸下来了。
万敌的膝盖弯了一下——只有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不错,”
逸尘点了点头,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比白厄站得稳。”
白厄原本期待的表情完全消散了,他原本还想在做个表情包来着。
而且逸尘直接把他的糗事直接报给万敌了。
他需要先挽回颜面。
“逸尘先生,我也是站住了的——”
“你可弯了不止一下。”
“那是……调整重心。”
逸尘摇摇头,绕过车头坐进副驾。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白厄,下巴朝驾驶座的方向扬了扬。
“白厄,上车。我教你开。”
白厄的表情变了。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从给万敌发消息开始他就在等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过这个场景。
自己坐在驾驶座上,面前是万敌惊恐的背影。
想到这里。
白厄转过头看向万敌。
万敌站在训练场中央,双臂交叠,表情介于“你在看什么”和“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坏心思”之间。
白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祝你好运,勇敢的迈德漠斯~”
万敌的嘴角抽了一下。
“哼,不管你在想什么,尽管来吧。”
“悬锋城的字典里可没有逃避二字。”
万敌的气势很足。
白厄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只想创万敌。
白厄坐上驾驶位。
逸尘坐在副驾上。
“先踩刹车。”
白厄的脚找到了刹车踏板。
“挂挡。”
白厄的手握住了挡杆。
“松刹车,轻踩油门。”
白厄照做。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速度还不快。
慢到万敌可以用走的跟上。
但白厄的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他开着车,沿着训练场的边缘缓缓行驶,经过万敌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万敌正站在那里,双臂交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厄朝他笑了笑。
万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车从面前缓缓驶过,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车开走了。
万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野车在训练场对面调了个头,又缓缓开回来。
又经过他身边。
白厄又朝他笑了笑。
万敌的拳头捏紧了。
车又开走了。
又调头。
又开回来。
又笑。
万敌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等了。
他迈开步子,朝训练场的另一端跑去。
百倍重力压在他身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但他的速度不慢,很快就把那辆还在慢悠悠兜圈的车甩在了身后。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没有车追他。
他跑出去十步,身后没有引擎声。
二十步,没有。
五十步,还是没有。
万敌停下来,转过身。
训练场那头,那辆银灰色的越野车正安静地停在墙根下。
白厄和逸尘不在车上。
他们躺在路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姿势出奇地一致。
双手交叠在腹部,双腿并拢,脚尖微微朝外,像是两具被精心摆放的、正在安详长眠的遗体。
白厄的脸上有一个新的印记。方向盘的形状,圆形的,印在额头上,红红的,很对称。
那辆车的前脸嵌在训练场的围墙里,车头凹进去一块,围墙裂了几道缝,碎石散了一地。
万敌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训练场边缘,白厄望着永恒黄昏的天空,表情平静得像一个刚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终于看透红尘的智者。
“逸尘先生。”
“嗯。”
“我刚才是不是创墙了。”
“嗯。”
“创得怎么样。”
“挺准的。”
白厄沉默了一拍。
“那算厉害吗?”
逸尘也沉默了一拍。
“不算。”
“而且,接下来我会派出五辆车同时追你们。”
白厄泪目了,被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