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退出评论区,点开逸尘的私聊窗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穿着了?」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一直挺在意的。」
黑塔盯着这五个字,嘴角的弧度往下又撇了一分。
「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这么好。」
「以前没人给我做啊。」
「那你还挺会享受的。」
「入乡随俗嘛。」
「哼。」
黑塔发完这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看不见了。
但那个哼字还在对话框里,孤零零地悬着,带着一股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气流。
三秒后。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靛蓝色的长袍,银蓝的丝线,柔和的灯光,还有逸尘嘴角那个淡淡的笑。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长按屏幕,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保存完,她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蠢。
但她没有删。
只是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织言之间。
逸尘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哼」,嘴角弯了一下。
赛飞儿凑过来,想看他的屏幕。
逸尘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干嘛?”
赛飞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谁发的?”
“没什么,”
逸尘把手机收进口袋。
“一个朋友。”
“但我好像到嗅醋味了哦~”
赛飞儿眨眨眼,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但尘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阿格莱雅站在石台旁边,目送他的背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件衣服穿在它该穿的人身上,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还不错。
赛飞儿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裁缝女,你觉得逸尘先生那个朋友是什么人啊?”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不知道。”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别人看不出来,她还看不出来吗?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一圈。
没想到啊没想到。
裁缝女也有一天会对人露出那种表情。
让人遐想。
赛飞儿收回目光,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金丝。
既然如此。
那就由她赛飞儿来当那只后空翻的猫吧。
反正逸尘在她心里也是顶呱呱的好人。
能一眼看穿刻法勒的真相,没有拆穿她,没有审判她,只是坐在石阶上听她讲了一整夜的故事。
末了还说一句“做得不错”。
这种好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配阿雅,刚刚好。
赛飞儿在心里把某个计划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三遍,确认没有什么漏洞,然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个贼兮兮的弧度。
“阿雅。”
“嗯?”
“逸尘先生那件衣服,领口的线是不是还差一道?”
阿格莱雅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差。”
“我看着好像有点松。”
“不松。”
“你再看看?”
阿格莱雅看了赛飞儿一眼。
那一眼很平,很淡,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懒得拆穿”的纵容。
但她还是转过身,朝逸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那副明明在意却硬要装不在意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上钩了。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尾巴在她身后高高翘着,像一面小小的、得意洋洋的旗。
她得好好想想。
后空翻这种事,得翻得漂亮才行。
第二天,逸尘在前往训练场的路上。
他没有穿那件新衣服,那样珍贵的衣服当然要留在重要的场合穿。
赛飞儿悄悄从逸尘身后摸过来。
“逸尘先生!”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的尾巴在身后摇了一圈,
“就是想说——那件衣服,阿雅做了好久。”
逸尘看着她,等她继续。
“好久好久,”
赛飞儿强调了一遍,伸开双臂比了个很大的弧度。
“从量完体那天就开始做了。”
“每天晚上都在做。”
“我说你歇一歇吧,她说不用。”
“我说那让我帮你递个剪刀吧,她说好。然后我就递了一晚上剪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我递剪刀。她就是……想有人陪着。”
逸尘没有说话。
赛飞儿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忽然有点急了。
“我的意思是——阿雅她很少给人做衣服的。真的很少。”
“上次给人做还是……好久好久以前了。她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逸尘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赛飞儿眨眨眼。
知道了?
就这?
知道了什么?
知道阿雅很用心?
知道阿雅不是对谁都这样?
还是知道——
她还没想完,一只温热的的手就落在了她的头顶。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逸尘说着,揉了一下,把她那几根因为跑得太急而翘起来的呆毛按了下去。
“去玩吧,我还有事。”
赛飞儿站在原地,看着逸尘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又甩了一下。
鼓起脸。
逸尘这是把她当小孩了啊。
她赛飞儿,【诡计】的半神,用谎言撑起整个世界的女人。
被当成小孩了。
她的喉咙里开始酝酿一声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哈——”。
但那个“哈”字刚到嗓子眼,就卡住了。
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垂下来,又慢慢翘上去。
算了。
被当成小孩就被当成小孩吧。
反正她还有B计划。
另一边,逸尘依然走在前往训练场的路上,脸上的表情从温和慢慢收拢,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沉静的模样。
赛飞儿的心思他明白。
那只小猫想当红娘,想把阿格莱雅和他往一起凑。
但阿格莱雅对他的认知,是片面的。
她看到的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是从天而降的、能一眼看穿刻法勒真相的、坐在石阶上听一只小猫讲故事的外来者。
但她没看到的。
是他在匹诺康尼差点洗脑全宇宙那一面。
是偶尔犯轴、偶尔固执、偶尔也会说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一面。
她现在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憧憬。
对神谕里描述的救世主的憧憬。
对那个站在光里、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影子的憧憬。
那不是他。
至少不全是。
逸尘停下脚步,站在训练场入口处。
等之后吧。
等阿格莱雅多了解他一些。
知道他没那么完美,知道他也会犹豫、也会疲惫、也会说出“这件事我也不确定”。
如果到那时候,她还能保持这种感情——
到时候再回应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