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的信到了泗州的时候,拔离速正在城墙上第三十七次巡视。
信是用快马加鞭送来的,字写得又急又大,每一笔都带着粘罕的火气。
拔离速蹲在城垛后面,把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完,他把信揉成一团。
第二遍又展开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信贴在脸上,闭上眼。
“三天。”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三天拿下虹县,杀赵立。否则把脑袋洗干净送回徐州。”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句:
三千精骑已在途中,两日内可至虹县。
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拔离速从城垛后面站起来,腿有些发酸。
他已经在这面城墙上待了太久了。
“将军,都元帅的意思是……”
副将凑上来,想偷看信的内容。
拔离速把信往他胸口一拍。
“你自己看。”
副将看完信,脸上的表情经历了震惊、恐惧、无奈三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苦瓜脸上。
“将军,这……分兵的话,我们在泗州本就只有八千人,再分出去——”
“谁说分兵了?”
拔离速打断他,语气出奇的平静。
这种平静和之前那种暴躁易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副将反而更加不安了。
拔离速转过身,背靠城垛,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你说,泗州和宿州,哪个更重要?”
副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泗州是前线据点,宿州是后勤命脉。
“赵立现在占了虹县,下一步就是宿州。”拔离速开始掰指头。“如果我分兵,一半守泗州,一半去打虹县。你猜会怎样?”
“洛家军趁虚歼灭我们的泗州守军?”
“没错。”拔离速拍了拍副将的肩膀。“洛家军那帮孙子就等着我分兵呢。我分多少他们吃多少。上回在淮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副将缩了缩脖子。
拔离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城头上的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泗州不要了。”
副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万……万户?”
“我说,泗州不要了。”
拔离速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不少。
“把主力全部拉出去,去虹县,去把赵立那个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
“可是泗州——”
“泗州丢了,不过是洛家军在淮北多占一块地。可宿州要是丢了,我们这次南征就彻底失败了。你觉得都元帅会在乎哪个?”
“事已至此,无论我们怎么做,都逃不了都元帅的责难。”
“还不如两害取其轻。”
副将被这个逻辑说服了。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
“那留多少人守城?”
“一千。”
“一千?”
“够了。洛家军要是主力来攻,再多三千人也守不住。洛家军要是不来攻城,一千人足够维持城防。”
拔离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赌徒式的豁达。
他在泗州窝了太久了。
每天盯着淮河对岸,提心吊胆,疑神疑鬼,把自己搞得跟个惊弓之鸟似的。
粘罕的这封信,反而让他解脱了。
既然都元帅逼他出去打,那就打。
与其在这里等着被洛家军一点一点耗死,不如集中全部力量,先把赵立这个最大的威胁干掉。
除掉了后患,再来对付洛佳俊。
“传我命令。”
“全军整备!明日卯时出发!除临淮和泗州守城两千人外,其余六千人全部随我北上!在路上与三千援军会合后,直扑虹县!”
“告诉弟兄们,都元帅给了三天的期限。三天内拿不下虹县,你我的脑袋都不保。但反过来说——三天内拿下虹县,灭了赵立,都元帅重重有赏!”
拔离速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淮河。
“洛家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帮人到底藏在哪?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太多天了。
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爱来不来。”
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城门。
城头上的金军旗帜还在风中飘着,但城里头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搬运和调度。
粮草装车,兵器发放,战马喂料。
一切准备工作在夜色降临之前全部完成。
次日天刚亮,泗州的北门轰然洞开。
七千金军鱼贯而出,铁骑在前,步卒在后,辎重居中。
队伍排出去两里多地,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拔离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有回头看泗州一眼。
这个让他噩梦连连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去虹县。
去把赵立的人头带回来。
然后交给粘罕交差。
……
麻薯已经在芦苇荡里蹲了三天了。
淮河北岸,泗州和临淮之间,有一大片连绵数里的芦苇地。
入秋之后,芦花开得白茫茫一片,人钻进去,外面根本看不见。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伏击位置。
自从王磊的直播间传出金兀术主力南下、淮西全线崩盘的消息后,飞龙在天和麻薯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部署。
拔离速在泗州缩成了乌龟,但乌龟不可能永远不伸头。
他早晚得派小部队出来——巡逻也好,运粮也好,总得露头。
只要露头,就是机会。
泗州的五千玩家被麻薯分成了三个梯队,分布在泗州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其中最大的一股,就是他自己带的两千人,埋伏在这片芦苇地里。
专门盯着泗州到临淮之间的那条官道。
三天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薯哥,金人该不会真打算在城里猫一冬天吧?"
一个玩家蹲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拿小刀削芦苇杆。
"急什么,钓鱼得有耐心。"
麻薯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
拔离速这个老东西,自从上次被揍了一顿之后,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缩在泗州死活不出来。
"要不咱主动去攻城?"
"你有攻城器械吗?"
"……没有。"
"那你攻个锤子。"
“天蝎不是有吗?让他们把器械运过来。”
“那我问你,金军骑兵出城破坏器械,你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
麻薯翻了个白眼。
泗州虽然不算什么雄城,但好歹也是一座正经州城。
城墙高两丈,外面还有护城河。
他们就是把手里的火药和装备全用出来也打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