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手下这些人,成分复杂。
有原来的禁军士兵,有被金军祸害得家破人亡的农夫,还有被他的人格魅力感召的江湖豪客。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金人恨之入骨。
赵立治军极严。
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抢掠民财,行军宿营自己挖灶,吃自己带的干粮。
而拔离速的大军在泗州一带烧杀抢掠,还强抓了大量百姓送去了淮东。
算是把当地的百姓和豪强得罪了个遍。
现在看到赵立这面代表夏国朝廷的大旗。
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有人送粮,有人送钱,更多的是把家里的青壮送来参军。
“赵将军,我儿子!让他跟着你杀金狗!”
“将军,这是我们堡子里凑的一百石粮食,不成敬意!”
“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这条命,今天就交给将军了!”
短短十几天,赵立的队伍就从三千人吹气球一样膨胀到了一万多人。
人一多,吃饭就成了天大的问题。
总靠百姓接济不是长久之计。
赵立把目光投向了金军的各个据点和补给站。
那里的粮食,堆积如山。
“攻城!”
守军不过区区几百人。
赵立没有多余的废话,拔出腰间的长刀,向前一指。
一万多人的呐喊声汇聚在一起,地动山摇。
青阳镇的抵抗甚至不能称之为抵抗。
义军的士兵们扛着简陋的云梯,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镇墙上的金兵只射了两轮箭,就被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吓破了胆。
不到半个时辰,镇门就被撞开。
守将带着残兵从北门狼狈逃窜。
义军士兵们冲进镇子,看着金军留下来的粮仓和武库,眼睛都红了。
有人想冲进去抢东西,却被赵立的亲兵用刀柄给打了回来。
“将军有令!不许抢掠!先追杀金狗!”
赵立没有在青阳镇停留。
他甚至没让大军进城休整,只是派了一小队人进去清点物资,主力则绕城而过,紧紧咬住了那股金军败兵的尾巴。
“败军之将,其心已乱,其胆已丧!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赵立骑在马上,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喊道。
“告诉弟兄们,拿下通海镇,人人有肉吃!”
士气被彻底点燃。
逃跑的金军守将本以为自己甩掉了追兵,正想在三十里外的通海镇歇歇脚。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镇外又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彻底崩溃了。
通海镇的陷落,比青阳镇更快。
赵立用同样的法子,驱赶着两股败兵,一路向北。
最后。
赵立追着金军溃兵故技重施,又把虹县给顺势收复了。
虹县。
地处宿州与泗州之间,是连接两地的水陆交通要道。
这里一旦被掐断,拔离速在泗州就只剩下徐州方向的一条补给线。
更致命的是,虹县的失守。
将直接威胁到宿州的安全。
而宿州则是保障金兀术等部的重要城池。
徐州。
粘罕此刻正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盯着跪在堂下的一名千户。
此人是虹县之战中逃出了指挥官。
此刻被粘罕的目光一扫,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
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你再说一遍。”
粘罕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虹……虹县守军两千人,被赵立率领的义军,一夜攻克。”
“废物!”
粘罕终于没忍住,抓起桌案上的一只铜制犀牛镇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镇纸把坚硬的青石地砖砸出了一个坑。”
“两千人被一群泥腿子给击败了?你们还有脸说?”
那千户急忙解释:“他们是尾随我方溃兵而来,在我们开城接收的时候,他们就突然围城。”
“当时天黑,我们没有看清,才突然之下丢了城池。”
粘罕根本没心思听这些烂借口,他手指朝门外轻轻一划。
“大帅!大帅饶命!”
两名披甲亲卫大步跨进堂内,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千户架了起来,任凭其如何挣扎哀求,直接拖向院外。
片刻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手中拎着个血淋淋的布包,跪地复命。
堂内鸦雀无声,一众金将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赵立。
粘罕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关节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
一个月前,这家伙刚被他们从徐州像丧家之犬一样打跑。
就这么几天工夫,他不仅没死,反而吹气球一样拉出一万多人,连克三城!
“拔离速是干什么吃的!本帅让他守泗州,他是怎么守的?把敌人放到屁股后面去了!”
他气得在堂上来回踱步,身上的锦袍被他走得呼呼作响。
“这赵立带着一群叫花子,十几天就拉起了一万人的队伍,还连下两镇,占虹县!他拔离速是瞎了还是聋了?”
“一万多人啊!这不是一百只鸡,一百条狗!这么大一支军队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粘罕越想越气:
“他到底在干什么?!”
“赵立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粘罕转过身,看着两排战战兢兢的将领。
“他现在占了虹县,下一步就是宿州。要是宿州丢了,过河的那一万五千人吃什么?喝什么?难道让他们杀战马充饥吗?”
一名老将低声提醒:
“大帅,拔离速将军在信里说,他怀疑这是洛家军的诱敌之计。那些人狡诈得很,专门盯着咱们落单的部队打。”
“诱敌之计?”
粘罕抓起桌上的军报,直接摔在那将领脸上。
“赵立都快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他还跟我谈什么诱敌之计?拔离速是被打怕了!他躲在泗州里,眼睁睁看着赵立在后方滚雪球,他这是渎职!”
在他看来,洛家军固然难缠,但毕竟过河的都是小部队,掀不起大浪。
可赵立现在手里有一万多人,而且还在不断扩张。
这种规模的义军一旦成了气候,配合南边的夏军反攻,整个淮北就全烂了。
粘罕停下脚步,语气冷得像冰。
“给拔离速写信。告诉他,我不管他面对的是洛家军还是什么东西,三天之内,他要是拿不下虹县,杀不了赵立,他就自己把脑袋洗干净送回徐州。”
“另外,告诉他,我会从徐州调拨三千精骑归他指挥。要是有了援兵还不动,那他这万户也就当到头了。”